即便不考慮這么做傷天和,作為這個建議的發起者,韓頹當心中,也還是不可避免的生出愧疚之情。
但在漫長的惆悵,和感嘆唏噓之后,韓頹當終還是穩住了心神。
接下來一番話說出口,韓頹當勉強的惆悵之色,才總算有了些許緩和的趨勢。
“如果我漢家的大軍真的這么做了,匈奴人的反應會很快。”
“反應過來之后,匈奴人,或許就會像我漢家駐守城池一樣,分兵駐守草原各地的糞底洼地——至少會駐守那些年份超過十年的重要洼地。”
“只不過,畢竟草原沒有城池,糞底洼地又是周邊高,中心低的洼地,匈奴人不可能在洼地內駐守。”
“按照臣的推測,匈奴人,或許會以部落為單位,劃區域負責某一片地區的糞底洼地,并增強巡視。”
“如此說來,和如今草原各部的生存方式差別不大,只是部族遷徙會降低頻率,匈奴人會更猶豫,更慎重的作出遷徙游牧的決定。”
“并且,即便部族主力整體遷徙離開,也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力量駐守。”
“如此一來,原本居無定所,隨著流動遷移的草原各部,便算是初步具備領地意識,并在一定程度上,被鎖在自己的領土之上。”
“具體怎么操作,怎么利用匈奴人的這個心理,還當由陛下決斷。”
說出這最后一句話,韓頹當隨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而后便退回到酈寄、欒布兩個老伙計身旁,再度長吁短嘆起來。
韓頹當既然在成年后,作出重歸漢室的決定,便必然不再對草原——尤其的匈奴產于庭,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幻想和親近。
但畢竟在草原出生,并度過了人生做懵懂的青少年時期。
實際上作為半個游牧之民的韓頹當,卻是無法做到對游牧之民的疾苦視若無睹。
韓頹當當然也恨匈奴人,在過去這些年,對漢家、對漢家百姓所做的一切。
但韓頹當的恨,大都針對作為草原統治者的匈奴產于庭。
至于草原的民眾,也就是底層牧民,韓頹當就算談不上親近,也至少是有同情的。
對于韓頹當有如此情緒,劉榮倒是沒覺得有什么。
——這就好比在后世,一個天才出生在貧窮的山村,并自幼飽受父母雙親的折磨與摧殘。
最終,憑借自己的天賦和努力,這個天才走出了山村,創出了一片天地。
回過頭,再去看那個占據了自己整個童年自己青少年時期,為自己帶來過無數痛苦的山村,這個天才的恨,必然都會集中在不做人的父母雙親身上。
至于那個山村,自己山村的居民,則大概率會得到這個天才的同情。
如果有可能,這個天才甚至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為這個山村的建設,以及村民做出一定的貢獻,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韓頹當就大概是這種情況。
父親韓王信叛漢,是韓頹當無法控制的,畢竟當時的韓頹當還沒出生,而是出生在父親兵敗逃亡的路上。
打自記事兒起,就在草原生活,長大,也同樣不是韓頹當可以控制的,這純粹就是家世。
而在草原生活的那些年,因為東胡王盧氏的存在,韓頹當所在的韓王部,對匈奴產于庭的存在價值越來越低,得到的待遇自然也就越來越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