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這套運轉模式,再回頭看韓頹當的提議,其實就不難發現:真要論傷害性,還得是自己人最懂自己人。
就像是忽必烈入主中原,第一件事就是去清算草原上的窮親戚,且成效顯著一樣。
在韓頹當這個“草原人”眼中,游牧民族的軟肋,或者說是命脈,可謂是一目了然,一碰即碎。
“那那堆糞洼地,匈奴人需要很長的時間”
天子劉榮仍有些愕然的發出一問,惹得欒布、酈寄二人也紛紛側過頭。
便見韓頹當有些感懷的發出一聲嘆息,隨即開口道:“并非堆糞本身費時間,而是要有足夠的時間,牛羊才能排出足夠的糞便。”
“按照草原上的說法,開始堆糞五年以內的洼地,是不能用來度過完整的冬天的。”
“如果某個部位在入冬時,找到的是這樣一個洼地,那就必須排出精銳輕騎繼續查探,找到更好的洼地便馬上前去。”
“如若不然,一個部族一整個冬天,都呆在這么一片洼地,那必然會元氣大傷,甚至有可能被風雪冰封整個部族。”
“堆糞五年以上,十年以內的洼地,則相對好一些,可以勉強使部族過冬。”
“但也只是勉強夠過冬,卻無法讓部族過好冬。”
“所以,這樣的洼地,通常都是小部族會選擇,中大部族得到一片這樣的洼地,也還是會爭取尋找更好的。”
隨著韓頹當的詳解,酈寄、欒布等人紛紛緩過勁兒來,開始皺眉沉思。
韓頹當接下來的一番話,也讓眾人更加清楚的明白,這種底部鋪設糞便層的洼地,對游牧之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旁的不說,單就是這五年打底,上不封頂的“打造”周期,就使得韓頹當的提議,具備極高的可行性。
一旦劉榮采納了韓頹當的建議,派大軍出塞一頭扎進草原,即不管游牧之民,也不管牛羊牧畜,就盯著洼地底部的糞便層搞破壞……
“那些洼地如此重要,匈奴人應該有所防備才是”
劉榮冷不丁一語,惹得眾人齊齊點下頭,紛紛望向提出這個絕戶計的韓頹當。
便見韓頹當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道:“不會。”
“至少暫時不會。”
“因為匈奴人無論如何,都絕對想不到我漢家的大軍,費盡周折、投入海量的錢糧輜重深入草原,卻只是為了破壞游牧之民過冬洼地的糞便層。”
“只有我漢家真正開始做了,匈奴人才會如夢方醒,開始有所防備。”
言罷,韓頹當不由得又長嘆一口氣,面上隱隱流露出些許不忍。
草原生態環境惡劣,游牧之民生存艱難。
糞底洼地,幾乎是游牧之民唯一有效的大范圍民生措施。
一旦遭到破壞,那必然會有無數的牧民,以及牛羊牧畜活活凍死——而且是呈部族,甚至呈區域的大規模凍死。
死去的人畜多了,來年開春免不得又要生一場瘟疫
韓頹當身上,雖然流淌著最純正的華夏貴族血統,但自由在草原長大的經歷,讓韓頹當難免對游牧之民——主要是底層牧民,有著天然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