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渾只知道,自己曾經以為堅固無比的世界,在這一天,徹底崩塌了。
而那個一手塑造了他、又一手毀掉他、如今又救了他、并宣告了自己死期的男人……
是他的父親。
……
蛇頭山寨,新晉大當家韓塵的日子,過得堪稱愜意。
自從那場血腥的權力更迭和后續的肅清之后。
整個山寨呈現出一種松弛感。
胡俊龍這個新任二當家手段干練,將殘余的嘍啰們管束得服服帖帖,一應繁瑣俗務都被他主動攬下,處理得井井有條,根本無需韓塵費半點心思。
韓塵樂得清閑。
每日清晨,他在山巔吐納東方第一縷紫氣,感受著白中南這副身體里日漸凝練的靈力,心情舒暢。
日頭升高,他便背著手,慢悠悠地在山寨里踱步。
山寨建在險峰之上,視野開闊。
“停!”
韓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的呼喝聲。
正在操練的山賊們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僵住,敬畏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胡俊龍趕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寨主,您看這幫兔崽子練得可還入眼?”
韓塵沒看他,目光掃過那些歪瓜裂棗的山賊,隨意點指:“你,腳步虛浮,下盤不穩,對敵時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還有你,刀都拿不穩,砍柴都費勁!”
被點到的山賊頓時面如土色。
他這才轉向胡俊龍,語氣平淡:“老九,你這合擊之法,徒有其表,破綻百出。告訴他們,三人一組,前攻中路,左守右肋,右伺機襲擾下盤。腳步給我釘死了!練不好,晌午飯就別吃了。”
胡俊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更深。
“是是是!寨主英明,一眼就看出毛病!都聽見沒有?按寨主說的練!練不好,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他轉身對著山賊吼了起來,將韓塵的話添油加醋地重復一遍。
韓塵不再理會場中重新響起的,更加賣力卻也更加笨拙的呼喝,轉身踱開。
偶爾,他會踱到后山崖邊,那里云霧繚繞,飛鳥盤旋。
“好景致。”
一個聲音自身后響起,是胡俊龍跟了上來,手里捧著一件厚實的狼皮大氅諂媚道:“寨主,山風硬,您披上點?”
韓塵沒接,也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茫茫林海上:“有事?”
胡俊龍訕訕地收回手,搭在臂彎:“沒啥大事,就是前日黑風嶺那邊派了人過來,說是想談談‘過路’的規矩,您看?”
“讓他們等著。”
韓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規矩?以前袁渾怎么定的?”
“袁渾那會兒自然是咱們說了算。”
胡俊龍趕緊道:“不過黑風嶺的疤臉劉最近攀上了‘鐵劍門’的高枝,有點抖起來了。”
“鐵劍門?”
韓塵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讓他抖。晾著。”
“是!明白!”
胡俊龍心領神會,不再多言,只是陪著站在崖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