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軍織錦帳篷里,香料燃燒的濃郁氣味也壓不住哈里·蘇丹的怒火。
他猛地將手中的銀質酒盞砸在地毯上,酒液濺濕了波斯工匠繡的獵獅圖案,碎裂的瓷片彈起,擦過一名跪伏在地的突厥百夫長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你說什么?”哈里·蘇丹的聲音因暴怒而嘶啞,他穿著金線繡成的錦袍,腰間懸著鑲玉的彎刀,此刻卻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在帳篷里來回踱步。
“骨篤祿的萬騎……就這么沒了?被同等兵力的明軍鐵騎全滅了?”
那名百夫長早已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在地毯上,聲音帶著哭腔:“是……是的,皇孫殿下。屬下拼死從黑風口逃出來時,河谷里到處都是咱們的尸體……明軍騎兵太兇了,他們的刀快得像閃電,弓箭能穿透咱們的皮甲……骨篤祿將軍他……他被生擒了,被明軍主將給抓走了……”
“廢物!一群廢物!”哈里·蘇丹一腳踹在百夫長的背上,將他踹得翻滾出去,“五萬先鋒里最精銳的萬騎,居然被明軍的雜碎就這樣剿滅了?”
“骨篤祿那個蠢貨,不是說突厥騎兵天下無敵嗎?他的狼牙彎刀呢?他的榮耀呢?全喂了禿鷲嗎?”
帳篷里的親衛們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都知道這位皇孫的性子——驕縱、暴戾,又極度看重顏面。
骨篤祿的萬騎是帖木兒大汗特意撥給他的精銳,是用來彰顯皇孫威儀的,如今竟被明軍全殲,這不僅是折損兵力,更是在扇哈里·蘇丹的臉。
“明軍呢?他們跑哪去了?”哈里·蘇丹猛地停住腳步,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
他想起出發前帖木兒大汗的囑咐:“西域是帝國的新疆土,要讓那些明人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可現在,他還沒摸到阿力麻里的城墻,就先丟了一個萬騎,這讓他如何甘心?
“逃……好像往東邊的草原跑了。”百夫長掙扎著爬起來,不敢抬頭,“他們動作很快,殺完就走,連尸體都沒埋……”
“追!”哈里·蘇丹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刀刃在帳篷頂部透進的陽光里閃著寒光,“給我點三萬騎軍,我要親手斬了那個明軍將領的頭,把骨篤祿從他們手里搶回來!”
帳外的傳令兵剛要應聲,隨軍的老將阿魯渾連忙進帳勸阻:“殿下三思!明軍剛打了勝仗,士氣正盛,說不定設了埋伏。咱們現在兵力分散,貿然追擊怕是……”
“閉嘴!”哈里·蘇丹厲聲打斷他,“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如那些明人?告訴你,我哈里·蘇丹是帖木兒大汗的孫子,是未來的帝國主人!一群東方來的雜碎,也配讓我退縮?”
他瞪著阿魯渾,眼神里的猜忌幾乎要溢出來,“還是說,你想看著我在大汗面前丟臉,好讓你那不成器的親戚趁機搶功?”
阿魯渾臉色一白,連忙低頭:“屬下不敢。”
他太清楚這位皇孫的軟肋了——哈里·蘇丹最忌諱旁人提及“皇儲爭奪”這四個字。
帖木兒膝下的孫子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鎮守波斯的皮爾·穆罕默德手握重兵,常年與奧斯曼帝國交戰,戰功赫赫;坐鎮印度的阿布德·拉提夫則籠絡了大批被征服的王公,財力雄厚;就連年紀最小的阿布,也靠著母親是帖木兒寵妃的關系,在撒馬爾罕的朝堂上占了不少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