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波斯商人正翻看一個突厥壯漢的牙齒,用生硬的漢語喊道:“二十兩!他能扛動三石棉花!”
穿錦緞馬褂的江南商人蹲下身,捏了捏一個孩童的胳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十兩,養大了能去南洋種胡椒。”
俘虜群里突然響起一陣騷動,一個哈薩克婦人死死抱住懷里的孩子,指甲摳進凍土,卻被商隊護衛一腳踹翻,孩子脫手滾到雪地里,發出微弱的啼哭。
商人皺著眉踢了踢孩子:“再加五兩,連娘帶崽一起要了。”
鐵鏈突然繃緊,前排的俘虜被拽得踉蹌,后排的人堆疊在一起,壓碎了
明軍士兵用刀柄敲打鐵鏈:“快點!別耽誤爺們領賞銀!”
商人隊伍里爆發出哄笑,有人將銀元拋向空中,看著俘虜們麻木的眼神,像在欣賞一群被馴服的野獸。
血污在雪地上凍成硬殼,踩上去發出咔嚓的碎裂聲,與算盤聲、鐵鏈聲、嬰兒的啼哭聲攪成一團,在寒風中打著旋兒飄散。
見到這一幕,李祺都有些于心不忍,但他根本無法阻止,別說他了連承天皇帝朱標都阻止不了。
對于當前的明軍而言,唯有兩條路可選:要么化作眾人爭逐的軍功,要么變成滿兜的銀兩,別無他途。戰場上的一切繳獲,包括這些俘獲之人,都將歸眾人所有。
昔日或許還會提倡寬宏大量,釋放這些俘虜,讓他們重返部落,幻想他們會因此對大明感恩。
然而,他們心中卻可能暗罵明軍是蠢貨,一旦實力恢復,便會再次揮舞彎刀向你殺來。
如今,情形已大不相同,他們是戰俘,即便是承天帝朱標也有所不能決斷。
俘虜如同牛羊一般,成為明軍的戰利品,明軍對此珍視有加。
是將這些奴隸出售,還是分給士兵們作為奴隸,全都可以,唯獨不能讓他們白白地回歸故土。
商人的駝隊里滿載著糧草與傷藥,幾個藥鋪掌柜正圍著明軍軍醫,捧著犀牛角與麝香討價還價;鐵匠爐前火光熊熊,匠人正將繳獲的彎刀熔鑄成馬蹄鐵,火星濺在旁邊堆著的人頭骨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些商人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二十兩買下的奴隸,運到南洋種植園能賣五十兩;天山腳下收購的羊毛,紡成布后在蘇州能翻十倍價錢;甚至連戰死戰馬的皮張,硝制后都是制作甲胄的好材料。
李祺的目光掠過忙碌的商隊,落在遠處正在丈量土地的明軍文書身上。
他們正用羅盤與繩索規劃驛站的位置,羊皮紙上密密麻麻標注著水源與牧場。
這場戰爭不僅帶來了殺戮,更帶來了秩序的重構——火銃兵的鉛彈轟開了西域的大門,商人的駝隊緊隨其后,將絲綢與瓷器運來,把棉花與玉石運走。
幾個穿著棉甲的士兵正圍著一個波斯商人挑選地毯,他們腰間的錢袋鼓鼓囊囊,那是剛用敵耳兌換的賞銀。
風突然轉向,卷來遠處火炮試射的轟鳴。
李祺勒轉馬頭,看向西方的蔥嶺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