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馬哈麻篤定的是傳聞中澳洲大陸的開拓——大明竟驅使蒙古降卒遠渡重洋,可見其對土地的渴求早已越過長城與南海。
西域這片苦寒之地,于大明而言不過是邊境的屏障,只要各部族承認宗主地位,按時納貢,何必大動干戈直接統治?
吐魯番的速檀阿力貿然挑釁大明,無疑是觸怒了大明的威嚴。
馬哈麻摩挲著王座扶手上的鎏金狼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新帝承天朱標正值血氣方剛,又逢國力鼎盛,此番興師動眾,不過是要敲打西域各部,重立“天朝上國”的威權。
待聯軍展現出足夠的抵抗意志,大明自會像對待倭、朝一般,接受藩屬國的折中方案。
在這場博弈中,只要守住關鍵城池,保存有生力量,西域的權杖終將握在草原部族手中。
所以明軍鐵蹄踏碎西域的轟鳴聲,在他耳中化作了掙脫枷鎖的序曲。
哈薩克的阿勒班部與突厥的圖瓦部接連慘敗的戰報,此刻成了他掌心最鋒利的籌碼——當這兩大強部的精銳在明軍火器下折損殆盡,東察合臺汗國內部的力量天平,正悄然向他傾斜。
他摩挲著腰間那把象征汗權的螭紋金刀,刀鞘上斑駁的銹跡恰似他被架空的歲月。
忽歹達把持朝政二十年,以“輔政”之名將政令盡數捏在掌心;賈別尼的哈薩克鐵騎駐扎在汗國腹地,卜煙帖木兒的突厥商隊壟斷著絲綢之路的關稅。
每逢議事,他的汗帳淪為強者的角斗場——那些部族首領們進帳時,唯有賈別尼的彎刀能堂而皇之地懸在腰間,寒光時常不經意掃過他的喉間。
記憶翻涌著苦澀的屈辱。三年前忽歹達擅自與帖木兒帝國簽訂通商協議,卻將他的印璽強行按在羊皮卷上;去年卜煙帖木兒私吞半數貢金,面對質問竟當眾摔碎金杯。
這些場景如烙鐵般印在馬哈麻心頭,此刻卻被明軍的攻勢灼成復仇的火焰。
當哈薩克人與突厥人在前線浴血時,他暗中調撥的糧草總在關鍵時刻遲滯,精銳騎兵則以“拱衛汗庭”為名按兵不動。
案頭堆積的貢單上,西域寶馬的鬃毛、波斯舞姬的面紗、和田美玉的光澤,在他眼中不過是換取大明虛名的籌碼。
他早已算清這筆賬:只需定期進獻些特產珍玩,換取“藩屬國”的名號,便能借大明的威懾力壓制內部野心家。
明軍的火器轟碎的不僅是草原部族的驕傲,更是套在他脖頸上的傀儡枷鎖。
當賈別尼與卜煙帖木兒為前線損兵折將焦頭爛額時,他正秘密聯絡那些被強部欺壓的中小部族。
待這場戰火燃盡,他將踩著盟友與敵人的殘骸,真正握緊東察合臺汗國的權杖——哪怕權杖的底座,需要用向大明稱臣的屈辱澆筑。
畢竟,想要擺脫傀儡的地位,最重要的就是打擊哈薩克和突厥人的力量,還有鏟除忽歹達這個權臣!
賈別尼的指節捏得發白,鑲滿紅寶石的刀柄在掌心硌出深痕。
馬哈麻慢條斯理擦拭酒杯的動作,每一下都像在挑釁他繃緊的神經。
往日里,他只需一個眼色,親衛便能將這傀儡可汗的喉嚨割斷,再從黃金家族幼支里捧出個新傀儡——就像十年前鏟除前任可汗那樣干凈利落。
但此刻帳外的腳步聲提醒著殘酷現實:突厥人的彎刀、蒙古人的弓箭、畏兀爾人的投石機,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汗帳內的一舉一動。
馬哈麻身上流淌的黃金家族血脈,即便稀釋了十代,仍是西域草原上最敏感的圖騰。
若貿然弒君,不僅哈薩克各部會因名分之爭分崩離析,更會給卜煙帖木兒等宿敵落下把柄。
明軍的戰報如雪片般飛來,阿勒班部的覆滅讓賈別尼后背發涼。他清楚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哈薩克勇士倒在明軍火器之下。
而馬哈麻卻像在觀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鎏金王座上的慵懶姿態,與帳外此起彼伏的哀嚎形成刺眼反差。
這種鈍刀割肉的煎熬,比明軍的鉛彈更讓他難以忍受——他恨不得立刻撕碎這張偽善的面具,卻不得不將殺意生生咽回喉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