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局促又帶著幾分期冀的烏斯藏使者,李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
所謂“幫忙”不過是托辭,尋求庇護才是本意——他對烏斯藏的困局了如指掌,此番對方顯然是妄圖借大明十萬雄師之力,清掃盤踞青海的蒙古勢力。
“我們希望國師大人能夠為我們烏斯藏主持公道,幫我們奪回青海,驅逐青海地區的蒙古人、畏兀爾人和回回人。”班丹扎釋咬了咬牙,終于拋出此行的核心訴求,目光中滿是迫切。
“幫你們奪回青海,對我大明又有何益處?”李祺笑意未減,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幾邊緣,似笑非笑地反問。
“烏斯藏必定世世代代效忠大明天子,與大明共守西域!”班丹扎釋挺直腰桿,聲音不自覺拔高,試圖以承諾換取援助。
“世世代代效忠?共守西域?”李祺忽而放聲大笑,語氣卻愈發冷冽,“空口白話的效忠毫無意義,西域的戍守之事,也無需你們插手。抱歉,這忙,我幫不了。”
他心中早有盤算,就在不久前,他還與承天帝朱標密議征討烏斯藏的戰略。
即便擊潰青海的蒙古勢力,這片土地也必將納入大明版圖,豈有拱手相讓的道理?
若助烏斯藏奪回青海,無異于養虎為患——待其羽翼豐滿,難保不會成為威脅大明的隱患。
李祺自然明白,自朱元璋以來,大明對青藏地區的統治始終若即若離,看似冊封的法王、都指揮使,實則更像懸在邊地的羈縻之繩。
若此刻應允烏斯藏的請求,無異于親手將青海這片戰略要地重新交予他人。他的目光掃過輿圖上蜿蜒的黃河源頭,那里是蒙古部落的牧場,也是連接西域與烏斯藏的咽喉。
即便大明鐵騎踏破蒙古營帳,若將土地歸還烏斯藏,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待其依托青海豐饒的草場養精蓄銳,誰能保證日后不會重現吐蕃進犯河西的舊事?
當年安史之亂后大唐衰微,吐蕃趁機東侵,將隴右道撕扯得支離破碎,這段歷史在軍事學院的典籍課上,被反復當作邊疆治理的反面教材。
更令他警惕的是烏斯藏內部的權力格局。
黃教與紅教紛爭不斷,各地封建主擁兵自重,此刻看似一致對外,不過是迫于蒙古人的威脅。
一旦外部壓力解除,這些勢力必然重燃內斗,屆時若烏斯藏坐大,無論是支持哪一方,大明都將陷入無休止的泥潭。
李祺想起在皇家軍事學院推演的沙盤——青藏地勢險峻,大軍深入猶如以長蛇擊孤島,若后勤補給線被切斷,后果不堪設想。
唯有將青海牢牢攥在手中,以衛所屯兵為點,以驛站驛道為線,方能真正控住青藏的命脈。
“國師大人!我等對大明天子的忠心,日月可鑒!”班丹扎釋急得額頭青筋微綻,連連叩首。
“忠心與否,要看行動。今日的忠誠,又如何擔保明日不變?我大明,只信自己的刀槍。”李祺神色肅然,揚手喚道,“來人,送客!”
待班丹扎釋一行人灰溜溜退去,大帳內的空氣驟然凝重。
李祺凝視著西域地圖上青海與烏斯藏的區域,陷入沉思。
十萬大軍西征在即,若放任青海的蒙古勢力在背后虎視眈眈,極有可能腹背受敵;可按原計劃先平定西域,再回頭處理青藏,又恐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