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帝朱標沉默了良久。
宗教問題,他先前一直沒有重視,可現在看起來,這里面問題很大啊!
“文和,你覺得道教如何?”他突然轉問,目光掃過書架上的《道德經》。
恍惚與十年前東宮書房里的舊物重疊——那時他還是太子,常捧著此書向夫子請教“上善若水”的深意。
“道門雖有不肖之徒,但總體尚算清明。”李祺抬手指向窗外蒼勁的古松,“其教義講究‘清靜無為’,信徒多以耕讀為生,自食其力,不似西洋教以贖罪券聚斂錢財,將天國之門標上價碼。”
朱標微微頷首,臉色好看了些。
對于道教,他還是頗有好感的。
不過確實有些不肖子弟。
某道觀住持竟打著祈福旗號,逼迫信眾捐出半數田產,更有甚者以“天劫將至”為由,強娶民女充作“玉女”。
這些惡行與他記憶中青城山道士采藥濟世、龍虎山天師祈雨救災的畫面形成刺眼反差。
“龍虎山張真人上月進獻的九轉金丹……”朱標忽然開口,尾音拖得極長。
李祺心下一驚,忙提醒道:“標哥你可別亂吃啊!”
“方術之道不過虛妄。昔年秦皇漢武求仙問藥,終是鏡花水月。道門精華,當在《道德經》的治國之理,而非丹爐鉛汞。”
“這玩意兒里面全都重金屬,吃下去對人體有害無益,不然歷代帝王都在尋求長生,怎么沒見真有人成功了的?”
李祺目光掃過朱標案頭堆起的道藏典籍,語氣愈發凝重,“自三皇五帝起,便有無盡帝王困于長生執念——始皇帝嬴政遣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東渡蓬萊,在瑯琊臺苦候十年直至駕崩;漢武帝筑承露盤承接天露,與李少君、欒大之流徹夜論道,耗盡國庫黃金也換不來半寸光陰。”
“就連素有仁德之名的漢文帝,晚年也在未央宮設醮祭禱,將方士新垣平奉為座上賓;唐太宗戎馬一生,卻在貞觀末年服下天竺僧煉制的‘延年藥’,最終毒發暴崩。”
“這些煌煌史冊中的雄主,哪個不是聰慧過人?可面對生死大限,竟都困在長生的迷夢中!”
“標哥你正值壯年,可千萬別做傻事!”
朱標聽后哭笑不得,沒好氣地笑罵道:“你緊張什么?朕就是問問你的意見,也沒蠢到那種地步。”
與李祺相伴多年,朱標的眼光見識早已超出了時代的局限性。
而且基于對李祺的絕對信任,既然文和說了這丹藥不能吃,那就不吃就是了。
朱標話鋒一轉,笑道:“說回正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