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必要抱歉,師傅。”成默說,“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李濟廷舉起酒壺又喝了一大口酒,“不管怎么說,我也不是個合格的師傅。其實你爸希望我把烏洛波洛斯交給你,只是想要治好你的心臟病,本來你可以做一個幸福的普通人,可我卻把你推上了另外一條路。當然,我也不是刻意要這樣,實際上好幾次我暗中觀察著你,看到你做出了改變,你有了朋友,有了戀人,結了婚,不僅有了孩子,還有了情人不知道你媽媽知道了會怎么想,反正我挺高興的,有種孩子終于長大了的感慨。”
成默想笑,在如此悲傷的氛圍下又笑不出來。
“看到你我也會想到我那的孩子,因此也曾希望你能像你父母所期望的那樣,做一個普通人。我刻意的忽略你,可是沒有想到,白秀秀會那么信任你,而你所爆發出來的潛力遠超我的想象,尤其是在黑死病遺跡之地,你在那種情況能拿到黑死病之主和歌唱者號角,真叫人非常意外。不過,真讓我覺得你能成為繼承人的,還是在巴黎。我在幽靈大廈的最頂端,看著謝旻韞碎裂成圣光,看著你從塞納河沖天而起,我想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成默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就像是有一支射進他胸膛的利箭被連血帶肉拔了出來,疼痛中,他抬手就想要揪住李濟廷的衣領,可看到李濟廷身后的甲板上,殘留的一灘水漬中,正倒映著自己頭頂的王冠,他又頹然的放下了手。
李濟廷對成默的動作不以為意,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將酒壺遞給成默,微笑注視著他說“我不是推卸責任,無論是在黑死病遺跡之地還是在巴黎發生的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我在那里是因為小丑西斯和拿破侖七世,我著實沒有想到會巴黎會成為你和謝旻韞的舞臺,更何況謝旻韞在k20支取的生命,終究是要償還的。”
成默頹然的接過酒壺,也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寡澹而無味的伏特加,他放下酒壺時,終于聽到了預計會來臨,終究也還是到達了的話語。
“你不必放下憤怒,殺了我,成默,我所帶給你的厄運,到這里就終結了。”
這字句像是多年前埋下的伏筆的,從許多年前,在父親的葬禮上相遇的那一刻,到羅馬的英靈殿,一直到此時此地,突然間涌現。
全都是厄運嗎
過往的那些有關李濟廷的記憶,也如綿綿細雨被風卷了過來。他又想起了第一次和李濟廷見面的時候,那是在殯儀館的餐廳,其他人不管內心如何,表情多少都有點嚴肅沉重,偌大的空間里回蕩著碗快的碰撞聲,還有聊天的低語。他穿過了長長的過道,看到了在主賓位坐著的李濟廷,和其他年紀頗大的領導坐在一起的李濟廷實在是太出格了,留著中分長發,像是個藝術家,眼睛也彎著的,似乎是在微笑。問成默問題時的更是隨意,毫不避諱的笑了起來,給他的感官有些差。
等宴席散去,李濟廷把烏洛波洛斯給了他,卻沒有告訴他是怎么用的,人也聯系不上,因此成默對李濟廷雖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信任。后來在眾神廟中見到了李濟廷,他隱約猜到了也許這是一場考驗,很可能李濟廷一直在背后監視著他,這反而更加深了他對李濟廷的猜忌。
猜忌是如何澹去的呢大概是在歐羅巴的游歷過程中,他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覺得很快樂,他和謝旻韞坐在那輛雙門i逼仄的后排,李濟廷在前面開車,把那輛小車開到快要飛起,他和謝旻韞坐在后座就像是并排的不倒翁。那是他第一次和女生發生如此親密的接觸,那種心浮在空中的感覺,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都是拜李濟廷所賜。
他們從羅馬一路到布拉格,不愛說話的他從來沒有想到他會說那么多話,其實主要不是說話,是在辯論。每次都是李濟廷引出一個話題,他和謝旻韞便開始引經據典想要駁倒對方,即使有些時候兩個人想法一致,也會想盡辦法挑出標新立異的觀點,來和對方辯論。李濟廷則像個滑頭老師,誰占據上風,就幫弱勢的那一方,維持著辯論的平衡,也不讓辯論發展成斗氣。
除了在車上“吵架”的時光,他們大多數時候很和諧,李濟廷帶著他和謝旻韞去了薩爾茨堡,那里是莫扎特和卡拉揚的故鄉。三個人在莫扎特故居聆聽莫扎特名曲,還買了不少莫扎特巧克力。去了卡拉揚的墓地,謝旻韞還專門為卡拉揚獻上了花。他們去了哈爾施塔特,在這座絕美的小鎮欣賞日落。在金色大廳欣賞了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音樂會,李濟廷搞來了位置最好的票,還給了謝旻韞錢,讓她和自己去買身漂亮的禮服,然而等到演出開始的時候,李濟廷卻沒有出現,硬生生的為兩個人的獨處創造機會。
還有在布拉格發生了他終生難忘的一幕,當他們行至布拉格廣場時,李濟廷在游客最密集的地方突然大喊我喜歡離開的感覺,我愛火車,它們是情玉的化身。當時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們,成默和謝旻韞同時低下了頭,裝作不認識李濟廷的樣子。李濟廷卻毫不介意那些視線,像是唱歌劇一樣,接著吟誦出了那句同樣來自布拉格之戀里面的著名臺詞“生命對我太沉重了,對你卻這么輕,我不能承受這生命之輕,不能承受這自由,我不夠堅強。”因為這聲情并茂的吟誦,那些游客們吹起了口哨,熱烈的鼓掌,還有女人上來和他搭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