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越是想得明白這些,他心中的寒意就越是濃烈。
這名年輕的大唐道首此時所站的位置,是處于守城弩車的射程之內,但處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再加上城中已無箭矢庫存,所以在這種距離之下,絕對不會有什么箭師胡亂放箭,能夠用來對付他的,只有可能是守城弩車。
他料準了城墻上的守軍會試著用守城弩車來擊殺一名強大的修行者。
然后他就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讓城中的守軍看到一場近乎神跡般的表演。
他還是在攻心!
在黑沙瓦,這人讓吐蕃人覺得他是不可戰勝的神魔,而在蓋牟城,他也要讓高麗人覺得他是無法戰勝的妖仙。
此時最好的應對方式便是有人能夠去城下和他一戰,然而整個蓋牟城,誰敢單獨出現在他的面前,誰敢和他一戰?
也就在此時,這名年輕的大唐道首已經出聲。
顧留白仰著頭看著這座城,嘲笑道,“你們高麗的守城弩和我們大唐的守城弩不一樣嗎?怎么你們的這弩箭不往人身上射的?”
即便和城墻隔著很遠,但是通過真氣鼓蕩的聲音還是清晰的傳入蓋蘇文的耳廓,蓋蘇文深吸了一口氣,發布了一道軍令。
他禁止任何人出城和這人廝殺。
就在他軍令下達的剎那,顧留白又沖著城墻上頭叫道,“你們高麗的床子弩不帶種,城里的男人有沒有帶種的?我今夜就在這里等著,要是今晚上沒有帶種的男人敢出來殺我,那到了明天日出的時候,你們就把城里最漂亮的高麗女人多送幾個出來和我好好戰一戰吧。”
這樣的話他先用大唐話喊了兩遍,接著又用高麗話再喊了兩遍。
軍令飛速的傳遞著。
蓋蘇文絲毫不懷疑自己這些部下的英武和勇氣,哪怕明知必死,恐怕有些人也經受不住這種挑釁,他們會嘗試用命去堆死這個強大的修行者,但按照他所掌握的軍情,這種嘗試絕對不可能成功。
單獨單的廝殺,無論上去多少人,都恐怕對這大唐道首形成不了真正的威脅。
但這樣的嘗試,會將城中已經低落的士氣推至新的低點。
所以他第一時間下達了不準出戰的命令。
在軍令的約束下,他不認為有人會出城去填命。
然而就在此時,城墻上已然響起驚天動地的吶喊聲。
蓋蘇文的大腦在這一剎那有些凝滯。
下一剎那,城墻上的動靜讓他確信有人已經出城應戰。
他的腦海之中出現了金城宰的面容,他輕而易舉的想明白,是他曾經敬重的老師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
“請轉告我父親,老申家沒有孬種,丟不起這樣的人。”申墨禪直接從城門樓上躍下去的時候,對著身邊兩名同僚說道。
兩名同僚咬著牙,喉嚨里發出了野獸嘶吼般的聲音。
申墨禪用以掩飾將領身份的普通麻衣在月光下直接炸裂,暴露出的甲胄在月光下泛著青芒,他落地時雙膝微曲,震起一圈煙塵。
城墻上爆發的吶喊聲還未停歇,他已拔出腰間那柄祖傳的環首刀,刀脊上的七枚銅環在夜風中叮當作響。
"高麗申氏,申墨禪!
"他大聲厲喝,身籠罡風沿著山勢疾掠,他的刀鋒劃出三道殘月般的弧光。
刀罡距離顧留白的身影甚遠,卻在堅硬的地面犁出長長的溝壑,碎石如蝗撲向顧留白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