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王洛也只能由衷感慨。要塞頂上的決戰,王洛雖未親至,但視線始終都在,他畢竟是靈山山主,靈山腳下發生如此烈度的惡戰,他一直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關鐵軍手持凝淵圣劍,以元嬰之軀歷戰真仙,需要付出的代價,他也是一清二楚。
應該說,如果從舊仙歷時代的仙道理論出發,他在斬出第一劍的時候,就該形神俱滅了。元嬰和真仙之間的差距之大,無法用任何主觀意志去彌補。盡管靠著天時地利,他以透支的方式連續出手,幾乎將白澄斬于劍下,但幾十上百劍累積下來的透支額度,也讓他再也無藥可救。
這樣一個人,居然醒過來了王洛除了感慨牛逼,也沒別的話想說。
時機不妥,現在他實在無心考慮太多關鐵軍的事。
“他說,想要見見你。”
王洛皺了下眉頭“關鐵軍他要見我是回光返照嗎”
鹿悠悠嘆息道“不,情況比那要復雜得多。所以三樹堆的事,我會幫你,現在也麻煩你幫我一把,好嗎”
王洛嗤笑一聲“當然好。”
嗤笑是沖著自己,他居然險些忘了,鹿悠悠再怎么天性純良,也是治國五百年的純良,國主該有的手腕她一點都不少。而三樹堆發生的事,除了秦鈺之外,韓谷明和黃龍顯然也已經知曉。
不過,終歸是良善之主,所以鹿悠悠此時口中的幫忙,也是發自真心的。王洛多少有些感懷,便暫時收攏了意識世界,將白澄疊好收起,暫時將注意力轉回到鹿悠悠身上。
“關定南情況怎么樣”
鹿悠悠嘆息道“不太好,但比他父親要好,白澄她到底沒有對他下死手。”
說著,鹿悠悠伸手抓過王洛的手腕,而后向前踏步,那小小的身影頃刻間便在王洛眼前膨脹如巍峨高山,又在剎那后復原。
而此時,王洛已回到了自己忠實的靈山腳下。
掌控百里山壘的要塞就在前方不遠,但不久前才回響于山間的歡騰之聲,卻已無影無蹤。
濃郁的死亡氣息徘徊在四周,那些不久前才盡情宣泄快意的士卒們,竟有不少人開始披麻戴孝,面露悲戚。
而當王洛以山主的權限,將視角拉高,俯瞰大地時,便有些驚訝地發現,圍在要塞四州,來自仙盟百國的十萬聯軍中,竟有相當一部分正沉睡不醒,身上洋溢出近乎尸臭的味道。
剛剛自己聞到的死亡氣息,正來自于這些沉睡不醒的士卒。
他們基本都是祝望的本地人,九成以上出身南鄉定荒軍,只有大約一成零散分布于祝望的其他部隊大多身居要職。
這些昏迷不醒的半死之人,正被緊急救援,然而無論周圍的醫護人員如何努力施以丹藥仙術,他們的生命仍緩慢而堅決的流逝,四周的尸臭味道也逐漸濃烈,甚至開始讓一些修為根基相對不那么扎實的年輕士兵開始感到本能的不適,臉上隱約升起陰沉的黑氣,仿佛被毒素感染
此時不待王洛開口提醒,鹿悠悠已經一步登天,在百米高空綻放耀白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后下令道“所有人,立刻撤離戰場,前往一號掩護位置,等待下一步命令。”
下一刻,圍聚在要塞外的大軍便井然有序的高效離場。雖然分屬不同國家,又是被臨陣抽調而來,但他們依然有著極其嚴密的組織能力,無論進退都分毫不亂。
而待所有人都離場后,一個熟悉的身影才終于走到王洛身前。
“關元帥,別來無恙。”
關鐵軍搖了搖頭,幾束灰發隨之飄落,而后脖頸處更是有一塊干結的皮膚似泥塊般掉下來。
短短片刻間,他就在王洛面前迅速失去了九成以上的生氣,仿佛一具枯朽的干尸但轉眼之間,所有枯朽的部分就都被無形的力量填充的充盈飽滿。脫落的頭發以烏黑的色澤重新生長,龜裂的皮膚下面也生出了宛如年輕人一般的水潤飽滿的新皮。
見到這一幕,王洛心中便即了然。
關鐵軍嘆息一聲,說道“如你所見,那些孩子被我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