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重整姿勢,終在第三趟時穩穩拉出一條平整田壟,泥翻水起,直線如弓。
莊頭連連點頭:“太子殿下這手,比咱村里小子都穩。”
朱標滿身是泥,反倒笑意自在,望向朱瀚:“皇叔,我若棄了官袍,是否能在你那兒討口飯吃?”
朱瀚負手點頭,眼中帶笑:“你若真能種出糧來,不止飯,我把酒也供上。”
這場耕作之后,太子并未急著歸京,而是擇地搭設簡棚,與莊戶同食。
炊煙起時,朱標席地而坐,咬一口糙米饃饃,皺眉嚼下,又笑道:
“這味雖苦,卻踏實。”
劉莊頭嘆息:“殿下若能年年如此,天下人便知太子非只在金鑾殿上看江山,也能在咱們地頭望年景。”
朱標肅然起身,對著村中眾人拱手作揖:“來年春耕,我再來。”
農人見狀,無不動容,紛紛還禮:“恭送太子殿下!”
朱瀚站于人群之后,未言一字,只望著那片被犁開的田地,心中默念:“你若能將泥土記在心上,那皇座才不會漂浮。”
歸京途中,朱標獨與朱瀚并騎而行,夜風微寒,田香猶在。
朱標開口:“皇叔,我今日才知,這世間最不易得的是一飯一衣。”
朱瀚微笑:“你要記住,朝堂雖高,若忘了這片土地,你腳下便是虛空。”
朱標點頭,又道:“若父皇知我此行,會作何想?”
朱瀚語調平靜:“他早知你會去,是他讓我暗中安排鄉野安危——他不說,不代表不看。”
朱標默然。
良久,他低聲:“那你呢?”
朱瀚略一側首:“我?我在看你是否真正愿意脫下那件錦袍。”
朱標笑了:“愿意。”
三月初三,清風拂柳,京郊花信風正盛。
東宮傳出一道旨意:“太子設策于國學堂,三日后于文昌殿設堂試賢。
諸生、進士、舉人、寒門有志者,皆可應問。”
消息一出,轟動四方。太子招賢不拘一格,破格設問,不以出身,不限門第。
此舉在士林中猶如春雷驚蟄,一時之間,南北學子云集京師,東市紙貴,書肆門前擠得水泄不通。
而在設策之外,朱瀚卻悄然離宮,獨自攜黃祁、兩名近衛,往通州村外走了一遭。
這并非偶然。
“王爺,此地早年為義倉屯田之地,如今糧價回穩,多是受此影響。”黃祁匯報道。
朱瀚策馬徐行,低頭望著那片一望無際的麥田:“紙上得來終覺淺,這片地上的泥巴,比京城十張奏疏更真實。”
他忽勒馬停住,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群孩童身上。
那是一座低矮學堂,門扉斑駁,窗紙破舊,十幾名童子正朗朗誦讀《大學》,講書先生須發稀疏,聲音卻字字鏗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