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哼笑一聲:“是怕了。”
他隨即起身,緩緩走到殿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宮闕,輕聲道:
“朱標若真能與朱瀚這般心同氣合,朕死也能閉眼了。”
正月將盡,京中漸暖,春水初融,柳梢吐綠。表面的風平浪靜下,大明的政局卻如沉江暗礁,愈加沉重。
東宮的講學之舉,雖贏得一時士林敬仰,卻也引來更多人心難測之事。
這一日,王府中堂燈火未熄,朱瀚獨坐素席,研墨攤卷,一筆一劃寫下親擬的《太子行事錄》。
黃祁立于案側,小心伺候,待朱瀚寫完末尾的“秋毫不犯”四字,才輕聲問道:
“王爺深夜擬文,可是準備進呈御前?”
朱瀚吹干墨跡,淡聲道:“不是上奏,是點醒。”
“點誰?”
“點朱標。”
黃祁微一愣:“太子?他近來已有所進益……”
“可還不夠。”朱瀚將筆置于筆山,起身負手踱步,“太子雖沉穩了幾分,可心氣仍未全斂,猶在意流言蜚語,偶起情緒波動。這是皇兄不放心他的根本。”
“王爺要讓他徹底收心?”
“不止。”朱瀚回頭,“還要教他如何借勢生勢,收敵為友。”
“收誰?”
“收一位‘舊敵’。”朱瀚轉身落座,目光凌厲如刀,“杜世清。”
黃祁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朱棣最早的幕僚?傳聞曾在燕王府草擬軍務策令,后來被貶為順天府通判。”
朱瀚緩緩點頭:“此人雖與朱棣同出,但因不滿其剛愎自用,三年前主動請調順天。如今雖位低言輕,卻在北地一帶仍有威望。若太子能將此人收于麾下,便能擊破朱棣一處關鍵支柱。”
黃祁皺眉:“此舉,太子未必敢做。”
“所以我要親自帶他去見。”朱瀚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卻不容質疑,“明日卯時,去東宮。”
次日清晨,朱標剛起床,顧清萍便披衣入殿。
“殿下,王爺遣人送信,說要帶您‘登山一游’。”
“登山?”朱標一愣,接過信箋,只見寥寥五字:順天府外,臨風問道。
他沉思片刻,低聲道:“皇叔又有安排了。”
顧清萍微微一笑:“王爺的安排,從不落空。”
卯時三刻,朱標隨朱瀚悄然出宮,換便服乘一輛不起眼的灰輿,直赴順天府東郊。
半途,朱標問:“皇叔今日要見何人?”
朱瀚道:“一位能助你破舊立新之人。”
“舊人?”
“曾是朱棣謀主。”
朱標面色微變:“我不信他。”
“你不必信。”朱瀚目光平靜,“但你要讓他信你。”
輿車停在順天府衙門外,一間青磚低檐的簡陋宅邸。
朱瀚親自敲門,門半開,一位青衫老者捧書而出,面容清癯,正是杜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