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披一襲青衫,端坐榻上,面前立著顧清萍與內閣重臣吳瓊。
“王爺果真未有阻攔之意?”朱標低聲問。
吳瓊答道:“屬下觀王爺行事,實無爭權之意。他似是借此宴試探我等布局,也愿觀殿下之能。若殿下能在眾賓面前穩住局面,王爺便樂得推波助瀾。”
顧清萍點頭:“王爺雖心機深沉,卻從未有過奪嫡之舉,殿下若能抓住此機,將原本中立的幾位重臣拉攏過來,王爺反而更容易為殿下所用。”
朱標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但四弟朱棣心思最深,一旦見我掌局,必有所動作。”
吳瓊低聲道:“屬下建議,先借文會為引,宴中再設一道‘詩籌奪魁’之局。表面是才子比藝,實則安排幾位早已投誠于殿下的士林子弟,暗中引導輿論,為東宮造勢。”
朱標面露遲疑:“是否太過張揚?”
顧清萍輕聲開口:“張揚不可,但若連輿論都不敢引導,那才是坐等被擊。”
朱標握緊手中茶盞,目光逐漸堅定:“好,就依你們所言。但記住——不可傷及王爺顏面,更不能太過逼迫朱棣。”
顧清萍露出一抹贊許的笑:“殿下已越發沉穩。”
三日后,北苑盛會如期而至。
御道兩側紅毯鋪展,天子賜宴,群臣齊聚。
來自五品以上文臣武將,世家子弟,邊鎮將領家屬,盡數云集。
此番盛會雖由太子主導禮儀,實則卻是朱瀚一手勾繪藍圖,調配人員。
朱棣身穿青錦蟒袍,步入正殿,一路所見,皆是文士高談闊論,琴音裊裊,氣氛竟是半分殺氣皆無。
“太子殿下果真動了大手筆。”朱棣唇角一勾,“一場盛宴,怕是早布好了棋局。”
身后韓昭湊近道:“殿下,方才看到禮部之人送來數件青玉獎籌,似是用作文會評點。”
朱棣點頭:“好。既如此,你讓程漠安排‘洛南學派’那幾人上場,若他們能引導文士倒向東宮,我們便推他們一把。若不能——就設一局叫他們難堪。”
韓昭低聲:“若這局成功?”
朱棣冷冷道:“那東宮將自亂陣腳。”
正殿之中,朱標帶著顧清萍緩緩步入,滿座文武起身見禮。朱標舉杯道:“今歲天下太平,父皇圣躬康泰,得以開此盛宴,實屬萬幸。”
言罷,一聲鑼響,文士比藝開始。
前幾輪才子皆是些泛泛之輩,直到“洛南學派”代表登場,氣氛陡然轉烈。他們連連質問太子近年政務未見章法,又諷朝廷文官懈怠,堂下眾士紛紛附和,場面一度尷尬。
顧清萍暗皺眉頭:“果然是朱棣的安排。”
朱標卻不動聲色,只緩緩起身,走至高臺中央。
“各位所言,不無道理。”他語氣溫和卻帶力量,“東宮有失,理應警醒。然今日盛會,是為太平而設,不是論罪之時。若諸位皆為治國才俊,為何不來一場當堂策問,以文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