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當助理時,阿萊大叔每天翻翻書,很慢的抽煙。
顧為經不懷疑,如果給對方一百萬美元,他可能生活狀態依然是每天翻翻書,很慢很慢的抽煙。
同樣。
這些孤兒院的小孩子們,從患有自閉癥的布稻,到遺傳有艾滋病的茉莉,他們沒有一個人,有那種水晶般的脆弱,自怨自艾,不堪風雨的感覺。
他們應該脆弱么?
當然。
無父無母,應該脆弱。
在孤兒院這種地上長大,應該怨憤。
身體天生帶著病癥,更是應該活的弱不禁風。
……
可無論他們應該有一千種,一萬種變得脆弱的理由的。
但在相處下來。
顧為經知道,他們并不脆弱。
孤兒院里有脆弱無助的小孩子,但同樣也有很多小孩子,身上帶著一種骨子里深藏著的旺盛的生命力。
長在黃沙里的胡楊樹,總要把根扎的比在植物園里的景觀樹更深一點,才能活得下去。
看看不給布稻小朋友巧克力吃,他不開心的張大嘴阿唔阿唔的吐著泡泡,想要咬你的手。或者自家的阿旺大王被茉莉拎去陪玩的生無可戀模樣,伱就能知道這些小孩子們的生命力旺盛不旺盛了。
那么。
圣母像放在哪里,真的還重要么?
或者說。
是否真的因為殖民者的惡意,生下來便帶有的苦難,命運對你的格外不公,人就一定要把自己活著比他人更加消沉一些?
命運的詛咒,又是否注定那樣的堅不可摧?
一切的藝術傳統,只有當創作者往里加入了屬于自己的東西的那刻,它才算真正的活著。
以這個藝術評論家的觀點做為標準。
顧為經第一次畫的那幅《陽光下的好運孤兒院no.1》,不是一幅真正活著的作品。
因為那里面沒有靈魂。
現在。
經過了二十次的迭代之后。
他身前的這幅《陽光下的好運孤兒院no.20》,也還沒有真正的活過來,畫到心坎的深處去。
因為這幅畫,是陳生林的見解。
而非顧為經的見解。
見解本身沒有對錯,談不上顧為經的藝術修為就要收藏家高,思想更加深刻。
但是。
陳生林經歷過的一切,顧為經都沒有見識過。
他不是一位億萬富翁,不是一個要競選議員的人,他沒有辦法站在一座城市,一個國家的高度去思考問題,他沒有體會過海外合作伙伴的有意的嘲笑,和不經意間所流露出來的不屑。
顧為經也沒有辦法像陳生林那樣,遇見過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走南闖北,見識過世界各地霓虹都市最頂級的繁華。
從而對腳下土地的宿命,對過去一百年間起起落落,卻最終逃不出刻骨貧窮的歷史發出追問。
顧為經也提不出“5%發達國家”這樣深刻的見解。
這些……從構圖到思想,全部都是陳老板的東西。
行業內的鄙視鏈里,搞插畫出身的藝術家的經常會被畫展之類的地方出身的嚴肅藝術家在心里覺得低人一等。
就有這樣的緣故。
畫多了插畫,有些畫家常常在創作中就是會有這樣的習慣,畫家會習慣把自己的作品當成盛放別人思想的容器,而非自身見解生根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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