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最深刻的悲劇在于永遠無法逃脫的命運,在于精神的抗爭永遠無法抵抗宿命的束縛。
普通人,貴族,乃至神明。
該失敗的注定會失敗,該消亡的一定會消亡。
不管他們是不是曾是人們交口贊頌的叱咤風云的,風華絕代的偉大英雄,不管他們是否全身被冥河之水浸泡過,穿著金光熠熠的鎧甲,拿著吹毛斷發的刀劍。
不管他們是否已經做了一百年的準備。
當最后一幕到來的那一分。
那一秒。
當結束的鐘聲敲響的瞬間。
命運便一定會不差分毫,冷漠無情的貫穿他們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們無論如何反抗,都像是落入冥冥中巨大蛛網的飛蟲,注定將會被越裹越緊,拖入痛苦深淵。
神喻說,他們會成為怎樣的人,他們就一定會成為怎樣的人。
普羅米修斯是天神蓋亞的兒子,他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卻被鎖在高加索山上,受到老鷹日日啄食肝臟而無法逃脫。
俄狄浦斯王一輩子都在掙扎的反抗神喻的,卻一步步走向了殺父娶母的結局,最終,他刺瞎雙目,在痛苦中選擇了自我放逐。
美狄亞的是那么的聰慧而堅韌,她幫助伊阿宋王子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成功奪取的金羊毛,她曾以為自己贏得了愛情,卻在故事的最終,當著伊阿宋王子的面,殺死了她為對方生下的兩個孩子,駕馭著龍車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顧為經心中,阿萊大叔不是這樣的人。
阿萊大叔的職業生涯肯定帶有某種意義上的悲劇屬性。
誠然。
一位輯毒警察,因為下定決心銷毀毒品,而使得仕途戛然而止的終結。
這當然帶著濃烈的幾乎化不開的希臘式的宿命悲劇的味道。
但是,阿萊大叔從未曾有過片刻的妥協。
他既未因為命運的嘲弄,而在痛苦的退讓,也未因為權力的傾軋,而變得不像是自己,一步步的成為他從小山村出來時,他所最討厭的人的樣子。
命運在他耳邊說——“做個壞人吧,我將許諾你權力和財富。200萬美元,幾年內就讓你當上將軍。”
阿萊大叔則轉身放把火就溜了。
爺不玩了。
把開出收買靈魂價碼的魔鬼嘲弄般的晾在了原地。
他放逐了自己的職業,卻沒有放逐自己的心。他仍然完成了他在養父臨終前磕頭時所立下的承諾。
他要當個頂天立地的好人。
所以他的內心最深處,那風化的,焦黑的,斑駁的軀殼的里面的心,依然是柔軟流著汩汩熱血的。
它沒有被生活一同烤焦,烤的麻木而遲鈍。
他甚至沒有抓著苦痛不放,夜以繼日的怨恨與憤懣之中,詛咒著這個不公平的社會。
他只是厭倦了,放下了。
選擇了另外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貧窮而不寒酸。
顧童祥摳門單純是因為窮,有錢也想將來全都省給孫子用。
但對留給自己的那部分,那是有十塊錢就要裝十塊錢的逼,有一百塊錢要裝一百二十塊錢逼的主兒。
若是有一天。
顧老頭真的發達了,不用考慮兒女,手上有百八十萬的自由支配的閑錢。
他絕對能直接就原地起飛。
讓人左鄰右舍都好好見識見識,啥叫土狗變鳳凰,撲楞撲楞滿天嘎嘎的亂飛。
年輕時。
他要不是為了裝逼,拿著買那輛二手雷克薩斯的錢拿去買房。
至少如今他們家旁邊吳爺爺那家隔壁的玉石文玩鋪子。
也應該是他們家的。
而阿萊大叔,他只是超脫了。
當一個幾乎沒有收入可言的看門人時,阿萊大叔每天翻翻書,很慢的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