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板,古董不是藥材,不是保健品。”杜明德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水,“鑒定之事,當以事實為準,豈能因人而異?”
他轉身走向柜臺,每一步都穩重有力,絲毫不受外界干擾。杜明德彎腰從柜臺下取出一個精致的黃花梨木錦盒,動作輕柔。
“既然徐老板如此堅持,那我便仔細為您分析一番。”杜明德打開錦盒,里面整齊擺放著各種鑒定工具:放大鏡、手套、鑷子、測量尺等等,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塵不染。
他先是取出一雙雪白的絲質手套,將手上的白線手套換了下去,之后慢慢戴上絲質手套,然后輕輕搓了搓手指,確保手套貼合。
陳陽知道,這是師傅的習慣動作,每次鑒定珍貴文物前都會這樣做。
陳陽從側面看到,這確實是一幅典型的明代文人山水畫。畫面布局疏密有致,主體構圖采用了傳統的“三遠法”——高遠、深遠、平遠。畫面中央是幾株蒼勁的古松,松針根根分明,枝干虬曲有力,顯示出畫家深厚的筆墨功底。
松樹下,兩位高士席地而坐,一人手持書卷,另一人撫須沉思,兩人神態安詳,正在進行著文人雅士間的清談。他們的衣袍線條流暢,面部表情刻畫細膩,充滿了古代文人的儒雅氣質。
遠處,一條小溪蜿蜒而過,溪水用淡墨暈染,營造出水波粼粼的效果。溪岸邊點綴著幾塊奇石和零星的野花,為整幅畫增添了生機。更遠的背景是層層山巒,用墨色的深淺變化表現出山的遠近層次,意境深遠悠長。
整幅畫的色調以墨色為主,偶有淡赭石點綴,體現出明代文人畫清雅脫俗的審美追求。畫面右上角留有大片空白,上面題有幾行小楷,字跡工整秀美。
“確實是一幅精品。”杜明德輕聲說道,“無論是構圖還是筆法,都顯示出極高的藝術水準。”
徐景天聞言,臉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神色,以為杜明德要改口了。
然而,杜明德話鋒一轉:“但是,徐老板,請看這里。”
他指著畫作右下角一處幾乎不可察覺的細微之處,那里有一個小小的墨點,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杜明德取出高倍放大鏡,將那個位置放大了數倍。
“唐寅作畫,最講究的就是用墨技法。”杜明德的聲音帶著教學般的耐心,“古人云'墨分五色',指的是濃、淡、干、濕、焦五種不同的墨色變化。”
“真正的唐寅作品,每一筆每一劃都能體現出這種墨色的自然變化。”
“您看這個墨點,”杜明德用放大鏡仔細指著,“雖然顏色看似古舊,但仔細觀察會發現,它缺乏真正經過數百年歲月沉淀后,應有的那種自然暈化效果。真正的古畫墨跡,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產生特有的'包漿'感,墨色會呈現出一種內斂的光澤。”
“而這幅畫的墨色雖然做舊了,但依舊過于'新'了,缺少那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
徐景天聽著這番分析,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不屑:“杜老板就憑一個小小的墨點就否定整幅畫?這未免太過武斷了吧!”
“一個墨點能說明什么?說不定是后來保存不當造成的!”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激動,“難道幾百年的古畫就不允許有一點瑕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