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點的流光注入千面之神的核心,那片區域的光芒會極短暫地亮起一絲,隨即又被更深邃的黑暗吞噬,如同饑餓瀕死者汲取一滴雨水般徒勞。
與此同時,又有成千上萬根同樣的絲線從戰場的各個角落、從方舟世界深處未被戰火波及的靈魂、甚至從星系邊緣那些未被發現的靈族殖民碎片中升起,億萬的細流匯向那瀕臨崩潰的神核。
顧航在千萬幻象之中緊縮眉頭,高速的接收如此之多的信息,對于他來說也有點壓力。
但他還是意識到了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么:靈族的每一個超凡個體,每一次榨取自身潛力釋放力量,都像是在本能地用靈魂最純粹的閃光去短暫“點燃”這團行將熄滅的神性余燼,以此換取那力量增幅的“神恩”,卻也在無意識中撕裂著自我,化為維持這具“神軀”茍延殘喘的燃料。
這似乎是個完美的循環。
千面之神為靈族提供著力量與庇護,避免他們死去的靈魂沉入亞空間會被色孽捕捉,而是返回到千面之神為他們提供的庇護所。
對于方舟靈族而言,那是‘魂石’,坐落在方舟世界的精神世界;對于黑暗靈族來說,是魂匣,是可以再一次于血伶人手中制造的新軀體里復活過來的機會。
而與此同時,他們每一次激烈的爆發,乃至于最后的死亡,都將自身的經歷與靈魂力量,反饋給千面之神,讓其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然而,這一整個機制要是真那么完美,他們也不至于幾十萬年下來,還混得一天不如一天了。
這個機制最大的問題,就在于色孽。
這個外部大敵,凌駕在整個種族頭上真正的大恐怖,讓一切循環都變得不可持續。
“更深的腐化……正順著這根血管……逆流而來……”顧航聽到了低啞、仿佛千萬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的低啞嗓音。
他看到那被抽走的細微流光中,夾雜著更陰險、更粘稠的污穢。
在戰場上,那名狂嚎女妖戰士的靈能攻擊似乎確實更加猛烈,但她體表露出的不正常紅暈、她那本該是尖嘯的口中,帶有了一點點詭異的、不合時宜的甜美呢喃,混入了她的戰吼之中……
當靈族動用強大的力量的時候,縱使有再多的保護措施,也不可避免的跟亞空間產生聯系。那里,才是一切超凡力量的來源,無論對什么種族都是一樣的。
而靈族特別之處在于,他們每與亞空間產生一次聯系,就總會吸引色孽的關注。
哪怕只是染上一點點,對于他們的整個人生可能都不會有什么影響。
但是,當他們死后,回歸的時候,魂石也好,魂匣也罷,接收的是最干凈的靈魂。那多出來的些許污染,去了哪里呢?
“黑暗王子……色孽的目光……如同癌癥……正沿著靈族子民與我連接的每一絲靈魂通道侵蝕而來……”
“每一次靈魂層面的痛苦掙扎與哀嚎,都在加速祂無孔不入的滲透……吾等的‘神核’內部……早已布滿了祂投下的‘歡愉’……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在取悅祂,每一次力量的綻放都在滋養祂的滲透觸須……若不斬斷……若不根除……結局早已注定……吾等這具神性的僵尸將徹底成為祂投射向現實宇宙的巨大膿瘡!而所有連接于此的靈族靈魂,都將……”
“斬斷……這自毀的循環……”一個相對清晰、帶著刀鋒般決絕質感的聲音短暫壓過了千面之神的億萬悲鳴。
顧航的目光被那個聲音的來源強烈吸引——位于神核深處的一大塊碎片,它呈現出銳利死寂的蒼白,如同最純粹的暴虐本質,正散發著拒絕一切的寒意。
那是門沙的那部分,是他維系著千面之神,不至于在色孽的歡愉瘟疫下徹底溶解腐爛,也是他引導著黑暗靈族,在科摩羅之中茍活,讓他們學會以痛苦來抗拒色孽的靈魂汲取。
然而此刻,顧航敏銳地觀察到,門沙的碎片邊緣,正緩慢攀爬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充滿惡意的虹彩——色孽的劇毒正貪婪舔舐著這最后的堡壘。
同時,顧航的精神視野里,還看到了千面之神看到的一些東西:代表人類帝國的金色意志網絡如同一張橫跨銀河的巨網,無數節點在混沌的侵蝕下或黯淡或明滅。而在金色網絡之上,一片藍色的網絡,又生長了起來,與金色網絡一起糾纏住了三分之一的人類世界。
那金色光芒,應當就是代表著人類帝皇了。或者說,無數萬億的人類,作為現實宇宙當下的霸主種族,構建起來的共同信仰。
而藍色的網絡,應當是顧航,或者說是他的聯盟。那建立在人類帝國的基礎之上的、象征著更高程度的共同理想、秩序與犧牲的精神共鳴,是橫跨星海、建立在堅不可摧制度與共同想象上的龐然大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