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表,說道:“沉默也是算時間的。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你不想說什么,就請你離開。”
那位‘千面之神’借由老嫗的身軀,發出一陣苦笑。
“你可真是一點都不留情。”
“那就,請容許我,向你展現一些東西。”
老嫗微微抬手,有一股光芒,籠罩在了顧航的面前。
無窮盡的幻象洪流,注入給了顧航。
以顧航的能力,他當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拒絕這些幻象。
不過,稍微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決定——來都來了,看看吧。
他看到了億萬年前的戰場,一艘艘輝煌的靈族戰艦在逃離的過程中,被紫紅色的大漩渦所吞噬;一個個高度發達的靈族城市,在一瞬間被拖入亞空間的風暴之中,形成了一個全新神靈的神國最基礎的組成部分。
而在千面之神所在神國,天穹被撕裂,萬神殿內走出來了一位又一位色孽的大魔。它們來自過去,也來自未來,更重要的是,祂們就在現在。
千面之神從神殿之中被驅趕出來,祂的身軀早就已經分成了無數份。
由于缺乏了最大的那部分——屬于色孽的那部分,他們永遠不能再聚合了,也無力抵抗,只能分開逃竄。
色孽大魔的利爪,將靈族傲慢的眾神一個接一個打碎。
神的殘骸在尖叫中墜入永恒深淵。
他看到了幸存的神性碎片如何在亞空間的永恒風暴中絕望漂流,像宇宙塵埃一樣互相碰撞、撕咬、爭奪著殘存的信仰與概念力量。
最終,在瀕臨徹底消散的邊緣,一股源自所有靈族靈魂深處、共同的、龐大到扭曲現實的死亡恐懼作為最后的紐帶,強行將最大的幾塊殘片粘合在了一起。
這并非重生,而是一次更絕望的死亡囚禁——由千百個無法識別名號的卑微意識,組成的可怖聚合體就這樣成型。
這就是現在的溫莎與門沙。
他們頂著曾經的‘希望之神’、‘暴虐之神’的名號,實質上只不過是一個惡心縫合怪。
他們茍延殘喘著,逃脫著大敵的追殺,同時引領著兩部分靈族,以不同的方式,殘活下來。
“吾等并非完整的靈……更非自由的意志……靈族吾之子民的每一次隕落……每一次魂石入網的輕顫……都撕扯著吾等的偽軀殼……”
無數細密、閃爍著微光的“絲線”在顧航擴展的精神視界中浮現,從千面之神那破碎不堪、流淌著神性膿血的核心延伸出去。
每一根都纖細如蛛絲,脆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斷,但它們穿透了空間的帷幕,在物理宇宙投下淡淡的、絕望的投影。
顧航順著其中一根“絲線”看去,精神立刻被拉入一片遙遠的、被火焰包裹的星空戰場。一艘線條優雅如藝術品、卻布滿了瘡痍傷口的巨大方舟世界,正被臃腫污穢、流著膿汁的綠色戰艦瘋狂圍攻。
納垢的瘟疫導彈撞擊在方舟的蒼白光盾上,炸開一片片腐爛的靈能云團。就在甲板邊緣一處崩裂的靈骨尖塔旁,一名狂嚎女妖戰士在沖鋒,她的戰吼穿透虛空,手中的星鏢槍指向數倍于己的瘟疫戰士。
但顧航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當她沖鋒的意念達到巔峰的剎那,從她胸膛深處散發出的純粹決絕的靈能輝光,并非只有星鏢槍激發所需的能量,其中一條細微如血絲的流光,正被無形地抽離,沿著顧航視野中那條連接著千面之神的絲線急速回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