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隱約夾著想要嘔吐的生理反應。
就像天地都顛倒過來,分不清日夜東西，春秋暝晝。
莫理呆坐在破舊的教室里，朗朗讀書聲如彌音入耳,自兩側隔壁教室傳來，聊以慰藉困苦的意識。
紙條上的守則是真的。
“不要試圖逃離施恩樓,這是沒有意義的嘗試。老師、同學們最終都會幫助你回到教室，而你所能得到的只是生命力的衰弱”
甚至是只打破窗戶,也會被算做“試圖逃離施恩樓”。
判定極為嚴苛
而在之前的兩次試圖逃離后,莫理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已經到了一定的極限，她現在連站起來,都感覺自己眼前有明顯的黑影。
生命力越來越衰弱了。
忍住眩暈,伸手抓取眼前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再展開仔細看第二條守則，如果她沒有記錯，第二條守則有提到恢復生命力的方法。
守則2朗誦課文很重要，這可以加深你對學習內容的理解和掌握。如果你感到虛弱,不妨試著跟上其他同學的聲音節奏,朗誦課文，將會對你恢復生命力很有幫助。但是請注意,朗讀的過程中要保持精神集中,不要被打斷這很危險。
朗誦課文
是要跟著那些讀書聲一起朗讀嗎
莫理吃力撫平巴掌大的紙條，認真閱讀上面的每一個字，生怕自己因為理解錯誤而再一次陷入人潮之中。
她越是看得仔細,越覺得這份守則有大問題
大腦里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告訴她絕對不能跟著照做
絕對不能在這里迷失
莫理用力將紙條揉成一團，將紙條扔到一旁。
“嘔咳咳”
虛弱的身體連同虛弱的精神，正在一步步摧毀她的防線。
她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要被這間教室,這棟教學樓，這所學校，以及其中的師生，徹底毀滅。
一定不能夠死在這里
可是她好累，好疲乏，幾乎就要合上雙眼。
她感受不到饑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生命力逐漸衰弱。
窗外，永恒不退的陽光卻沒辦法喚醒任何人。
少女的眼中逐漸失去光彩。
她仰躺在地面上，唯一能入腦的，就是從教室外傳來的整齊朗誦聲，聲聲入耳成為這無盡絕望中唯一撫慰人心的聲音。
莫理躺著聽了好長一段時間，仔細投入一些精神就能分辨出，這些朗誦聲應該是在不斷重復同一篇文章。
文章并不算短，也不好理解，可是聽久了之后，常人也能隨口跟讀兩句。
“劣徒之念，胡自來哉。孰非恩師所授者乎。既授矣。孰非恩師鞠養，始能成才者乎。夫劣徒本無念，因有恩師，而始有我念。以有我念”
無意識地跟著讀
了一段，莫理的頭疼似乎有所緩解，劇烈的惡心感也稍稍消退。
守則2說的也是真的。
隨著文章逐字逐句從嘴里念出，莫理確實能感覺到，身體逐漸恢復力量，四肢開始有了一些氣力，自己逐漸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
至少不用一直躺在冰涼的地面上茍延殘喘。
朗讀聲持續不停，莫理憑著自身的記憶力，足夠在循環往復的聆聽中，全文跟讀下來。
“故反累恩師之念，為我衰朽。至于老死，而不知其苦樂也。升降也。何所求索也。為劣徒者，心安乎哉而不思所以報之乎溯夫子諄諄教誨，迄于育我。十年臨窗。挑燈夜課。慮及愚鈍。防其哀棄。夫子之心，焦勞極矣”
不知不覺間，莫理朗讀聲越大，與隔壁同學的聲音越趨于整齊，身體的感受就越舒適。
疼痛和絕望遠去，重獲生命的滋養。
如果能就這樣一直讀下去，是不是也挺好的
腦中抱著這個想法，莫理慢慢從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塵，俯身將倒下的課桌椅扶正，然后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身體下意識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后，她才錯愕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我這是在干嘛
我這是，準備要在這里當學生了嗎
我從此就不離開施恩樓了嗎
不，不不
她艱難地伸出手捂住自己不斷發出聲音的嘴巴，阻止脫口而出的全篇課文朗誦。
清醒點
李景春要把她困在這里，并留下這張施恩樓學生學習守則，就是想讓她也變成隔壁教室里那些木楞呆板的“穿著舊式校服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