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棄卻并沒有看他,抬步,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一步,又一步。
那腳步如催命的戰鼓。
然后,突然地,停了下來。
“還剩一個。”那少年輕聲說。
好似閑話家常般的語氣,卻莫名讓人毛骨悚然。
安尚全猛地抬起頭來。
可喉口干澀如斯,竟說不出只言片語,他只能目送那素色的身影走入御書房中。
燈影飄搖,將那少年的影子拉得細長。
那一刻,他再不是朝華宮中不與人爭、不與命爭的九皇子。
而是一只飄蕩于人間,以鮮血與恐懼為食的惡鬼。
“謝姑娘。”
“謝姑娘,醒醒。”
“謝姑娘,該起床用膳了”
沉沉睡得正熟,忽聽見接連幾道輕喚聲在耳邊響起且有鍥而不舍不斷響下去的架勢。
緊跟著,連她的肩膀也被人小心搖晃了兩下。
想裝睡似也裝不下去,終于,她還是睜開了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懶懶看向床邊、那兩個身著粉紅宮裝的小丫頭。
就在安尚全告知她,會有人來她跟前“伺候”的兩天后。
久未露面的袁舜果然在那日清晨,往朝華宮領來了兩個宮女。除此之外,還有兩名住在前院負責灑掃的小太監。
她推脫說人太多,朝華宮中沒有那么多的活計要干,卻還是沒能敵得過這位袁總管皮笑肉不笑、三兩撥千金的功夫,四人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兩名貼身伺候她的宮女,年紀大點的那個,叫杏雨,與她差不多年歲,生得小家碧玉,眉目清秀;
另外一個則叫梨云,這年剛滿十四,面龐則更嬌艷可人些,正是之前她好幾次見過、在她面前縮得像個鵪鶉的小宮女。
轉眼間,幾人便在朝華宮呆了月余,沉沉的病亦在杏雨梨云的照顧下,眼見得有了幾分起色,只是始終還缺了幾分精神氣。
“謝姑娘,”見她睜開眼,杏雨忙湊上前來,“午間您便沒有用膳,這晚膳,奴婢想著,怎么著都得用上一點罷”
晚膳
沉沉咳了兩聲,半支起身來,探頭望向窗外天色,“這會兒什么時辰了”
“已、已是酉時三刻了。”一旁的梨云小聲接腔。
沉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是又不知不覺睡了好幾個時辰。
放在前幾日,還能解釋成癸水來了、身子不夠爽利,如今再這么睡下去,倒是真要睡癡了。
她不由地苦笑了下。
飛快穿好衣裳,卻沒走幾步,又掉頭回來,她把擱在枕邊的竹節鐲戴上手腕。
那鐲子甫一觸及她皮膚,便很快從松到緊,最后,牢牢扣在了她那細瘦的腕上。
杏雨對此已然見怪不怪,梨云卻畢竟年紀小,忍不住盯著那只翠綠的手鐲,一副目不轉睛的專注模樣。
沉沉便同她解釋“這是遼西的一種怪竹,長在沙漠里,天生喜水”
卻是把從前魏棄告訴她的一整套說辭,又原模原樣地照搬著說了一遍了。
梨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