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成了位高權重的安總管,負責培養一批忠心賣命的暗衛。
被挑上來的一百個孩子里,他發現了一對格外奇怪的兄弟。
哥哥癡笨,卻在習武這件事上天賦異稟;弟弟“狡猾”,唯獨對武藝一竅不通。
做哥哥的不像哥哥,任由弟弟指揮欺負,做弟弟的,“作威作福”,卻也對自己這個凡事都比別人慢一拍的兄長偶有維護。
他們在殘酷的訓練下活了下來。
一個被賜名“三十一”,一個賜名“三十二”。
三十二做錯事,總是把三十一推出去頂罪,三十一被害得好幾次險些喪命。
他看在眼里,既嫌棄三十一的遲鈍,也冷眼旁觀三十二的心機深沉,想著他們遲早會有撕破臉皮、自相殘殺的一日。
可是,在三十一又一次因搭救三十二而性命垂危時,卻是三十二一步三叩首地求到他跟前。
“安總管,”三十二說,“我哥哥是我娘花二兩銀子買來的,他原本姓安他身上還有一塊不離身的帕子,他很寶貝,說是他娘親留下的,安總管,您認不認得他您知不知道他是誰”
“安總管,若您不救他,您定會悔恨終生。”
“安總管”
他的阿福,原來早就在他眼前。
三十一,三十二經常欺負你,為什么你還處處維護他
因為他是我的弟弟呀。
三十一,拿著這些銀子,去討個媳婦兒,找個地方過你的安生日子去罷。
可、可是我走了,義父,誰給您養老送終呀
義父您救過我的命,我要給您養老送終,不然的話,我阿娘在地底下見了我,一定會痛罵我忘恩負義啊。
安尚全靜靜站在魏崢身后,突然間,心頭那些惶恐不安、毛骨悚然的驚懼之意,都漸次退去了。
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他低垂下眼簾,嘴唇微微翕動
“小安子,你跟了朕這么多年,”魏崢卻倏然開口,“如今,一筆帛金,朕總還是要替你備著的。”
安尚全一愣。
“內藏庫的人早在外頭候著了。”
他說“拿著這筆錢回鄉去,把那孩子,好生葬了吧。”
安尚全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登時雙膝落地,跪倒在魏崢跟前。
魏崢卻沒有再轉過半分視線,只淡淡道“去吧,”他說,“走之前,把該做的事都做了。”
此話一出。
安尚全怔愣片刻,最終,便不再“掙扎”,也不再言語了。
躬身離開御書房時,他遠遠望見一道瘦高纖細的身影向此處走來。
夜風蕭瑟,拂動素裳。
少年青澀秀美的輪廓逐漸模糊,恍惚間,似穿過寒風驟雨,倏然褪去了覆于皮肉之上的一層偽裝,終于露出了原屬于他、肅殺而森然的真容。
長靴踏上玉階的那一刻。
安尚全渾身上下突然止不住地顫抖,拜倒在地。
他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恐懼更多,還是厭惡憎恨更多。
“參見九殿下。”只依稀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虛軟無力地飄蕩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