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賀勘還在笑,竟能從他的笑聲中聽出幾分輕松與愉悅。她疑惑看他,傷得這樣厲害,他還笑得出來。
“我笑,是因為明白了一件事。”賀勘嘴角仍舊勾著,盯去兩步外的女子,“原來,她對我很重要。”
她靜靜站著,燭光為她打上了一層柔光。散落開的長發,柔順的沿著她秀巧的雙肩泄下。
恍然見,他便記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柔美恬和,臉上的笑讓人心中發暖。他記得自己當時是失神了,美麗的女子,怎會不被吸引呢
誰都不是圣人。
孟元元倒是越發奇怪,不止今晚賊匪來襲的兇險,是這個一向冷淡如冰的男人,他著實反常。
“公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問。
賀勘搖頭,手臂上的疼痛讓他無比清醒。就是今晚的種種,他看清了一件事,眼前的女子是他在意的,而且不想放手,并不單單因為她是他娶回的妻子。
原來所有的糾結,答案是這樣簡單。
孟元元哦了聲,想起外面還有別的傷者,便推門出去。
邁出門檻,她不禁回了下頭,見到仍舊坐在那兒的賀勘。不知為何,總覺得他身上的冷漠疏淡少了些。
孟元元剛走,興安輕著腳步走到屋門外,往里探了一眼“公子”
“去幫忙罷,不用管我。”賀勘淡淡一聲。
興安往后一退,隨即揉了揉眼睛。明明他方才看見公子在笑,怎么自己一問話,人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
大院兒里,那幾個賊匪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哪還有原來的囂張西墻下,那幾具尸體已被撞上拖板車,官衙的人拉了出去。
衙差毫不客氣的上去,又給了賊人狠狠兩腳“別裝死,給老子站起來”
那幾個賊人陸續被帶出了大院兒,恐怕后面還有事,陳都頭留了三四個衙差在這邊,自己帶著兩人走出了院子。
孟元元仔細看了看,郜家父子和這里的伙計都沒事兒,頂多就是掛了彩。但是這些人也沒把這點兒傷放在眼里,剛才抗敵的熱血還未退卻,一個個的講著自己如何出手。
郜居則是跟過來幫忙的別家管事伙計道謝,并說年前兒子定親,讓所有人去家里喝酒。
只有郜夫人癱軟的坐在石階上,淚水怎么抹都抹不干凈。這個嘴巴相當厲害的女子,心底其實是最軟的。
“都沒事了,伯母進屋里坐罷。”孟元元上前去,想將人扶起來。
郜夫人擺手,表示自己就想坐在這兒“讓我緩一緩,我這心口到現在還跳得厲害。”
說著話,眼睛不離自己的男人和兒子。
“要我說,伯母現在是該趕緊回家去,”孟元元怕人在這里坐久了,凍出風寒,又勸道,“今日化險為夷,要給菩薩和祖先上柱香才是。”
郜夫人眼淚一停,拿袖子用力一擦,這才從石階上站起來“元元你說得對,我得回家去上香,感謝菩薩和祖先保佑。”
說著,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想念叨了兩句。
郜英彥走過來,正好聽到,沒想到孟元元簡單一句話就能勸母親回去,他可是說破了嘴,人就是不回去。
“還是孟家妹妹有辦法,”他揮揮手,讓伙計準備馬車,轉而又道,“你也隨我娘一道回去罷。”
孟元元看著郜夫人上了青帷馬車,自己剛想回答,就聽到身后先于她道了聲,“不用”。
是賀勘,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從屋中出來,受傷的右臂落在斗篷內,只左臂端在腰前。
“元娘,阿伯家里現在很多事處理,”他邁步到了孟元元身側,往她臉上看了看,聲音輕和的有些商量的意思,“你我還是回船上去罷。”
聞言,郜英彥道了聲“孟家妹妹不用擔心這邊,有什么事兒,我回去去信兒的。”
南城這邊終究是亂,這種時候有些地方也顧不上。賀家有權勢,那些賊匪并不敢明目張膽去惹,是以,孟元元跟著賀勘,會很安全。
孟元元點頭,便又看了看賀勘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