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春看見無涯書院來人的時候,胖臉上的肉嚇得一哆嗦,臉色不自覺就變了,“可是元寶出事了”
昨個那朝小胖就差點被噎死
“沒事沒事,人一點事情都沒有。”來請劉長春的是助教,負責給夫子山長打下手,干干跑腿的活。昨個就是她去請的朝老太太。
“說起來也不算事兒。”助教把剛才三個孩子的拉扯跟劉長春描述了一遍,反正就是元寶的書袋斷了東西掉了一地,人除了摔到屁股別的什么事情都沒有。
只是元寶這小孩跟別的小孩不一樣,他太懂事聽話了,以至于入學幾個月來,沒哭過沒叫過沒跟人發生過推搡打架事件。
這么乖的小孩,真遇到事情哭起來的時候,也沒人能哄好。
劉長春松了口氣,心里猜到元寶因為什么在哭,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孩子沒事就行,書袋算個什么。”
別說斷了,就是丟了扔了都不礙事。
“大寶今個出去采藥了,我去一趟吧。”劉長春從柜臺后面繞出來,拎上鑰匙,就準備關門。
對面長春堂的學徒看見劉長春鎖門還楞了下,昂臉揚聲問坐在柜臺后面的何葉,“師父,可是元寶出事了啊”
就劉長春那貔貅,常年不離藥鋪,別說采藥了,就是出診她都懶得出,能讓她大白天關門不做生意,定是跟元寶有關。
何葉聞言立馬站起來,手撐著柜臺探頭朝外看。他見劉長春抬腳下臺階要走,忍不住喊了聲,“長春。”
何葉極少這般大聲,也很少叫劉長春的名字。
他從柜臺后面快步繞出來,跨過門檻問,“你去哪兒”
“啊”劉長春聽見動靜,扭頭朝后看,懊惱地一拍大腿,她情急之下竟忘了喊上何葉。
“元寶在書院有點事,但是不大別擔心,”劉長春朝何葉招手,“走吧,大寶不在家,咱倆一起去看看。”
何葉沒有半分猶豫,連衣服都沒換,直接跟上劉長春。
他眉頭微皺,語氣擔心,“元寶心思細人又敏感,若是出了事定會先把責任往他自己身上攬。”
劉長春跟何葉這是頭一次進書院沒拎藥箱,而是以家長的身份出面。
兩人站在書院門口,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別樣情緒。
這種因為孩子被夫子請家長的情況,如果她們女兒還活著,那兩人早該在十年前就已經體驗過。
劉長春本以為這輩子都沒這個機會了,誰知道今天倒是因為元寶來了一趟。
劉長春心頭百感交集,一路上快步往前走。
何葉邁著碎步跟上她,也是沉默無言。
學堂里這會兒已經開始讀書,元寶跟朝顏她們沒占用學堂,而是都坐在外面廊下臺階上。
元寶被圍在人群中間,懷里抱著書袋,右手緊緊攥著袋子跟書袋的斷口,小臉木木的坐在臺階上,臉上只有淚痕沒有情緒。
周明鈺逗他開心沒用,沈曲跟他說話他也不回應,更別提朝顏了,元寶連個余光都沒給過她。
他這個情況過于反常,周萃薇沒法子,這才讓助教去請歲荌來一趟。她要是不在,就請劉長春來。
“元寶”劉長春不敢保證自己有歲荌那個本事,只試探著喊一聲。
圍著元寶的幾人讓出一條路,劉長春彎腰蹲在元寶面前,笑呵呵看他,“怎么還哭了呢”
元寶空洞分散的目光這才慢慢集中到劉長春白胖的臉上,反應了好一會兒,啞聲喊,“師父。”
他一張嘴出聲,眼淚就掉下來。
劉長春心頭兀的一酸,柔聲應了句“噯。”
元寶抽噎著,有太多話想說,但這些話好像一瞬間都堵在嗓子眼里,半個字都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