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盛穗的倉皇慌張,當事人周時予則格外鎮定。
男人平靜視線落在她掌心的黑色手機,手中毛巾搭在肩膀遮擋傷痕,走過來前輕聲問
“需要我先穿上衣服么。”
盛穗意識到她直白的眼神失禮,飛快閃躲眼神,垂眸將黑屏的手機遞過去,僵硬道“你手機響了,我想給你送過來。”
話落她手上一空,是周時予拿走手機。
片刻沉寂中,盛穗眼神不知何處安放、總覺直視傷痕或刻意躲避都是冒犯,就聽頭頂響起男人溫聲“剛才洗澡有水聲,沒聽見你喊我。”
“嗯,沒事的,”盛穗滿腦子都是下午林兮說過的話,張嘴就是口干舌燥的聲啞,“你身上的疤是那個人打的”
話脫口而出又懊悔莫及。
分明回來路上,才允諾過不再過任性探究的;
盛穗清楚她不是好奇心過剩的性格,卻偏偏屢次三番在周時予這里越線。
“嗯,我是瘢痕體質,所以留下印記。”
頭頂被溫熱大手揉了揉,伴著男人低聲抬眸,盛穗見周時予彎月要想同她平視,身姿壓低,更讓自肩膀向脊背蜿蜒向下的可怖疤痕,一覽無余。
男人眼底笑意溫柔,平和語調宛若在訴說他人故事“是不是嚇到你了。”
四目相對,盛穗在周時予安寧瞳孔中,看清她慌張悲痛的表情,垂落雙手悄然握緊“周時予。”
“其實不想笑的話,也可以不笑的。”
目光中,男人唇邊完美無瑕的笑容有一瞬僵滯。
“我知道你消化負面情緒的能力情緒很強,或許你可能真的覺得沒事,”直到現在,盛穗仍看不透男人的笑意真假,只努力不讓自己去看近在咫尺的傷疤,一字一句說的艱難用力,
“但我會覺得難過。”
未經準許,她抬手輕觸在周時予月匈前疤痕,指尖感知被熱水浸潤的皮膚濕潤濕燙,感知肌膚相觸時、男人的月幾肉緊繃。
“這是十六歲做手術留下的,”耳邊周時予的聲線嘶啞,口吻是盛穗陌生的壓抑隱忍,“當時在醫院住過一段時間。”
盛穗滑動的手指停頓,想起什么抬頭,勾出一道或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巧,我就是那年確診一型糖尿病的。”
親眼目睹男人傷疤,心緒比她想象中更復雜;
深壑難填的撕扯心痛下,她又隱隱生出幾分找到同伴的卑劣安全感周時予的傷痕讓盛穗意識到,無可挑剔的丈夫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而不再只是她獨自的過往狼狽。
無論緣由如何,她依賴這份婚姻,而正因為這份依賴、正因為知曉長久穩定的關系必定需要雙方相互扶持、互相價值,盛穗始終在找,她還能為周時予做些什么。
簡而言之,因為發自心底珍重來之不易的婚姻,盛穗不愿她永遠處于被動位置,哪怕男人的主導意識都源于善意與貼心。
周時予是太完美的結婚對象,完美到盛穗每日清晨見他早起做飯、午時打開驚喜餐盒、甚至每日睡前的新飲品,會極偶爾地感受到泡沫般地虛幻美好,從而生出想要對方也稍許依賴她的想法。
過往二十七年人生里,她習慣于隨波逐流,還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認識到,如若想要得到,原地止步總歸不行。
“結婚前你說過,在你這里,我可以做一個壞孩子。”
兩道壓抑呼吸交纏中,盛穗聽見她不算悅耳的聲音響起,手停留在男人心口位置,抬頭撞進漆黑而專注的眼眸,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