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花御終于出聲,急躁地打斷了他,“我說過,王沒有理由那樣對待我們。”
她奇異的語言在林中傳出去,被錯落的樹影切割成細碎的回音,變得更加意義不明。
花御從誕生起就擁有自己的語言,世界上獨一份的語言,無論是咒靈、還是人類,都無法聽懂她的話。
她從混沌中生出理智,擁有了思想,但周圍的同類卻不會思考,而她也不想和人類交流她寧愿聽一聽身邊植物們的聲音。
其實她有辦法讓其他人直接理解自己的意思,但花御并不想用,遇到來找茬的咒術師就直接殺掉。
于是孤身一人四處游蕩,然后遇到了漏瑚他們,成為了同伴。
花御知道,漏瑚也不是完全能夠聽懂自己的語言,但他很聰明,總是能夠猜到自己的意思。他們一起待在陀艮的領域里,守著王從沉睡中蘇醒,卻一點也不無聊。她在那里開辟了一塊植物園,漏瑚有時也幫忙照顧,他還試圖教自己人類的語言。
但現在她又變成了孤身一人。
發覺花御的意志消沉下去,伊洛爾的意識不動聲色地雀躍著,他繼續引誘著獵物走向深淵。
不,他當然有理由。
你已經發現了,王對人類過于在意了。
或許,王已經選擇了人類,所以要拋棄你們。
“不是、不是這樣”花御聲音艱澀,想要找理由反駁伊洛爾的話,但她已經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因為她確實有過這樣的擔憂,早在王表現出對人類世界的向往之時。
花御原本想著,或許那只是好奇,終歸他們才是同類,等王玩耍夠了,就會回到他們身邊來。
她一直是這樣想的,小心翼翼地,自我安慰地維護著雙方之間那根脆弱的線。
但是現在,那根線斷了。
渚薰從一開始就沒有承認作為咒靈之王,對他們占領人類世界的計劃也沒有興趣。
但王也沒有拒絕過他們的靠近,從本體溢出的力量滋養著周圍的咒靈,陀艮也是因為一直守在王身邊得以提前孵化出來。
花御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頭,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在腦海中拉扯,頭部劇烈地疼痛起來。
作為咒靈她從沒感受過這種疼痛,像是被揉成了無數碎片,又好像有什么在身體內部破芽。新生的根系刺穿舊有的血肉中迅速蔓延,汲取、搶占著每一份營養。
她被從內部攪碎,痛苦地發出嘶吼,努力想要保持意志的清醒。
而罪魁禍首還在她耳邊不斷呢喃
不要再反抗了,承認你內心的聲音吧
那不是你的王,那是你們的敵人
來,把一切都交給我,我會幫你救出他們
“閉嘴”花御壓著嗓音怒吼。
她現在明白了,伊洛爾并不是什么新生的弱小咒靈,他是隱藏起獠牙的毒蛇,一直暗中窺伺著,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原以為會是又增加一個同伴
咒靈掙扎著站起來,飛速流失力量的身體卻支撐不住,花御不得不用雙手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去。背脊彎曲著拱出痛苦的弧度,黑色的線條從中心爆發出來,那些不屬于她的花紋飛快游動著,不斷擴展,逐漸將全身都覆蓋。
花御試圖用咒力重塑身體,但沒有用,伊洛爾不是簡單地寄生在她身上,這個未知的咒靈或者說是咒靈群體,它們無處不在地附著在她的每一個部分。就算她斬斷自己的肢體,它們還是會從自己的咒力中繼續擴張,再次占據新生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