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阿崇和你們說的吧?那家伙真是好騙,云姑娘對他笑一笑,他就忘了自己是哪邊的人,哎。”藏鋒若無其事的笑笑,曾經那些刻骨銘心的疼痛,到如今也終于可以一笑而過,但他還是將目光深深、深深的投向了遙海,沉默許久之后,忽然眼眸里閃過一絲明媚如電的光,忍不住問道,“先別管我的事情,你成家了沒?”
這個問題讓蕭千夜眉峰微微一蹙,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半晌不知如何接話,藏鋒看著他的表情,似乎是看出來什么東西,神色也慢慢舒展開來,終于吐出了一口氣,淡淡說道:“成了就是成了,沒成就是沒成,這種事情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我……”蕭千夜苦笑著,無聲嘆道,“應該算成家了吧。”
“應該?”藏鋒眉峰一蹙,嘀咕道,“怎么還有‘應該’這種說法?讓我猜一猜,你們是有了夫妻之實,但是沒給人家名分?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呵,是我的不對。”蕭千夜也沒有反駁,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誰提起過心底這些塵封的往事,如今忽然被一個陌生人毫不客氣的談論,反而是讓他的心有幾分觸動,又道,“我一開始就說了,我是個逃犯,我給不了她任何東西,還讓她跟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危險,我實在很佩服你,若是我當年能有你一半的勇氣,或許……或許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藏鋒只是安靜的看著他,即使對這個人過去充滿了好奇,但是一眼瞥見對方神色里那種抹不去的哀傷,他還是理智的沒有多問,只是淡淡說道:“逃亡的路上還能有紅顏知己生死相隨,你也算是無憾了吧。”
“無憾嗎?”蕭千夜失神的重復著他的話,搖頭否認,“我有很多很多的遺憾,也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去彌補了。”
“人還在,就還有彌補的機會。”藏鋒淡淡接話,明明對方并沒有深入的去提及自己的過去,但他卻好像已經明白了什么東西,一手搭在蕭千夜的肩膀上,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友那樣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氣,又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的遺憾都是和云姑娘有關的吧?雖不知道你們的過去都發生過什么,但是你看她的眼神總是非常的悲傷,怎么說呢……就好像當年我得知沅淇的死訊,從邊境返回帝都親手挖開她的墳,我把她抱回家,用清水洗干凈她身上的污穢,呵呵,說出來有些離譜,她死了三個月了,在東濟最為炎熱的盛夏里,可是那雙眼睛卻完好如初,我甚至可以透過她眼珠的反光,看到自己的樣子。”
蕭千夜啞然無語,明明是說著一些會讓人感到不適的話,他卻感覺心中蕩起莫名的溫暖,藏鋒忽地喃喃道,“你看云姑娘的眼神,就好像那時候的我一模一樣,到底是為什么呢?她不是好好的在你身邊嗎?能說能笑,能拉著你的手挽著你的胳膊,為什么你會有如此悲傷的眼神呢?”
藏鋒微微扭頭,沒等他回答,自己反而用盡全力沖著遙海大吼了一聲,然后才笑吟吟的望向他繼續說道:“她真的死過一次吧?只有失去過,才會露出那種眼神。”
海潮沖上岸,一陣陣冰冷的觸感從腳背流過,源源不斷,恍惚中,蕭千夜聽見藏鋒隱忍著痛苦的低語,一個字一個字,帶著某種極端的羨慕在耳邊響起:“真好,真好啊……二十四年了,一開始我還幻想著小淇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來,會像以前那樣捉弄我,給我偷偷喂一些藥效古怪的東西,后來呀,我又開始幻想著轉世,這么久了啊,若是真的有轉世輪回,她應該也像云姑娘那般年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