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上桌,柳薄煙舉杯,長公主舉杯,郁枝和四小姐歡歡喜喜舉杯。
杯盞相碰,滿有一家人的溫馨。
玄武街北,魏家。
新年代表祝福與希望的燈火點綴京城上空,往常這一夜顏晴都是不睡的。
家家團圓的好時候,身為侯夫人,她厭倦全家圍在一張桌子推杯換盞共道祝福。
因她不喜,儀陽侯并不強迫。
多少年都是過來。
顏晴跪坐在蒲團,香爐燃起裊裊青煙,內室寂靜又寂寞。
尋常這個日子身邊都有女兒為伴,然今夜阿四去了街南陪伴那對母女,顏晴克制著心底的在意與厭煩,緩慢捻動佛珠。
她不明白。
一個妾室,為何能讓阿四做到這份上
一個妾室,竟能填滿她女兒的心,讓她學會溫柔也學會遷就。
愛情是很魔幻的東西,實在又縹緲。
你覺得它縹緲它就縹緲,你覺得它實在,它便觸手可及。
顏晴努力了多年,掙扎了多年,籌謀了多年,仍舊不能將她想要的抓在手心。
大的她抓不住,小的也沒抓住。
粒粒分明的佛珠倏爾被扯散。
噼里啪啦落了好一地脆響。
她臉色很難看。
四小姐說了,今夜有事晚些再來陪夫人守夜。
李樂回稟的話回蕩耳畔,顏晴拾起散落地上的佛珠,喉嚨發出意味不明的低笑。
一個女人便拴住了她女兒的心,憑什么
她多年的愛護,多年的養育之恩,竟抵不過一個身嬌體軟魅惑人的女人
哪怕那女人是荊河柳。
她閉上眼,時光一寸寸地從內室的沙漏流過。
天色暗淡,有星無月。
掛在墻上的畫卷有著世上獨一無二的傾城色,白衣儒服比月光更柔美。
畫中人溫潤翩翩,一雙鳳眼,狹長迷人,容顏尤為俊美,有月之皎潔,芍藥之艷麗。
顏晴閉著眼也能想到那年那日的佳人舞,一舞,一眼,震撼了她十幾年的懵懂歲月,給了她后幾十年的奢靡妄想。
“你不在,她也不來陪我,那荊河柳真就那么好嗎”
魏夫人睜開眼,眼神閃過一分暴虐“既然好,那就將她折斷斷了的柳,還怎么招搖”
她站起身,輕撫畫中人的眉目,柔情似水“阿四,你說好不好”
酒過三巡,郁枝熏熏然放下小酒杯,忽然來的一股心悸驚得她掙脫兩分醉意。
冬日黑得早,郁家這頓年夜飯吃得也早。
郁母不勝酒力被左右婢女扶去內室,長公主綴在后頭當小尾巴,魏平奚假裝看不見她的死纏爛打,小聲道“怎么了”
郁枝手扶額頭“沒事。”
“端一碗醒酒湯來。”
醒酒湯一早備著,金石端了湯來,魏平奚捏著勺子喂到她的妾嘴邊。
人美花美,煙火一陣陣。
郁枝沉醉在她少見的柔情呵護,軟了心腸,柔了眉眼,醒酒湯越喝越醉。
她醉成一團軟乎乎的小貓,旁若無人地依偎進四小姐懷里索吻,金石銀錠翡翠瑪瑙紛紛退避三舍。
佳人在懷,且是一副化作水的媚態,魏平奚忍了忍,克制地親在她唇瓣“回家去”
一通折騰,郁枝老老實實趴在她背上。
星光很美。
走在星光下的人更美。
從街南背到街北,到家郁枝睡得不省人事。
李月穿過一道道垂花門邁進流嵐院,在一扇門后恭聲道“夫人,小姐和郁姨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