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宛愣住了。
也許趙青嵐真的已經化作了山間一縷自由自在的風。
多好啊。
她終于要往回走了,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的李文演快步追上,黑夜里衣袂翻動如浪涌。
周妙宛心里難過,沒有搭理他。
而他在背后幽幽道“在皇后眼中,朕誰也比不過。”
周妙宛沒有停步,她神色冷清極了,臉上好似寫著三個字不然呢
李文演控制著距離,同她并肩而行,他說“皇后打算一直用這樣的態度對朕嗎”
周妙宛仍不答,他像是忍無可忍了,直接邁開幾步堵在她的身前。
周妙宛終于抬頭,她兩頰蒼白,眼下烏青,隱約的月光中,瞳仁越發顯得明亮。
“臣妾該用什么態度呢”她問“自臣妾自稱臣妾的那一天起,除卻將您看作至高無上的皇帝,還敢有旁的想法嗎”
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眼中一絲一毫的情緒都沒有,就像一口已經耗干了的古井,朝其中拋個石子兒,也聽不見半點水聲。
石頭咕嚕嚕地在井底轉了一圈兒,隨后便是一片死寂。
李文演驚覺,他慌了。
他知道,自己不止一次地為她心動過。
山拗口銀鈴般的笑聲,茶樓里的驚鴻一瞥,還有大婚那日,蓋頭下她微紅嬌俏的一張臉。
可那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復仇。
多年間,救他一命的那個女子早化作了激他上進的徽記。他不容許自己為周妙宛心動,仿佛為她心動的每一剎那都是對心口徽記的背叛。
他強自壓下所有的歡喜和悸動,反復告訴自己不得沉淪。
直到登基大禮前。
他想,皇后之位該是姜向晴的,無論如何,她都于他有大恩。
那周妙宛該怎么辦李文演想,讓她做貴妃吧,委屈她一下,日后他定會用更多的歲月去補償她。
被姜向晴拒絕后的夜晚里,他內心深處除卻不解,更多的竟是慶幸,他瞞不了自己。
可是,他們之間是如何走到了今天
李文演終于明白是為什么了。
他怕她生出旁的想法,所以固執地要剪去她所有旁逸斜出的可能。
他以為當她身邊只有他,她也只能依偎他時,他花些心思總是可以捂熱她的。
她曾經那么熾熱地心許他,怎么可能會真的永遠封存那樣的感情
所以他從不覺得自己真的會失去她。
可是現在,李文演突然發現自己錯得徹底。
有些東西就像手心淌過的泉水,再用力地攥緊拳頭,它也會從指縫間溜走。
再也抓不住。
周妙宛見他啞口無言,哪知他內心驚濤駭浪,她只道“臣妾無意與您爭辯,我們且回去吧。一直不回去,屋里的宮人會等我們到半夜。”
她的話剛說完,便被一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懷抱裹住了。
懷抱的主人聲音微顫,像夜風中瑟瑟的寒枝“宛兒,是朕錯了。”
沒聽到回應,他急急道“是朕不該,不該勸你去飲那碗附子湯,不該冷眼看你雨夜長跪,不該幾次三番戲弄你恐嚇你,更不該縱容譚遠行至今日。”
只是,世上難得早知道。
她仍舊沒有聲音。
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順應他的擁抱。
許久后,她悶悶的聲音才從他的胸前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