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都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江知白在做心里建設,陸無衣知道他在心理建設,等他。
不知多久后,酒壇子里的酒少了一半,江知白終于開了口。
“你猜到了多少。”
陸無衣“我猜的是我猜的,你說的是你說的。”
江知白聽完,低頭苦笑了一聲,又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飲得太急,酒水順著嘴角滴落,在衣襟上暈染出一片深色。
陸無衣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他總是愛干凈的、精致的、風度翩翩的,行事果決,下棋無悔,戲看江湖。這樣猶豫不決,欲言又止,借酒麻痹自己的樣子仿佛換了一個人。
她嘆了一口氣,抬手握住他又要舉起的酒壇“算了,喝酒吧。”
江知白手一頓,抬眼看她。
她奪過酒壇,重新翻了一個酒盞,倒了一杯酒水,推到他面前。
江知白望著這杯來到面前的酒水,看著里頭倒影出的自己,看著看著,緊緊抿起的嘴角緩緩放松,手握著它,許久沒動。
“我,”他說了一個字就苦笑起來,“由愛生怖,我剛才,竟然有些害怕。”
陸無衣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真奇怪,這人對她做過不少越線的事情,抱過人攬過腰,說過曖昧過分的話,最親密的時候兩人貼得呼吸可聞,但是她一直很鎮定,而此刻,他這樣滿臉無奈地說由愛生怖自己怕了,竟反而讓她猛然動心了一下。
“你也說了,我已見過最真實的你。”她安慰他。
江知白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我以為你從沒信過。”
陸無衣笑“怎么不信,若是不信,我豈會和你同行,又豈會與你同練云松劍法。”
仿佛撥云見霧,眼前的天突然就亮了,江知白眼睛亮起光芒,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舉起酒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是了是了,是我傻了”
豈是傻了,是太在乎了,便失去了往日的精明。
陸無衣的眼神微柔,低頭飲酒不語。
重回自信的江知白再次回到了往日的水準,說起接下來的話題便徹底沒了負擔。
“我從大理來的。”說完,去看陸無衣的反應。
在這個江湖上,一說自己出自大理,就等同于承認自己是魔教中人。
陸無衣面上沒有任何異樣,等著他繼續說。
江知白越發定了心,握著酒盞繼續自己的故事“我本不是那里的人,從前和你說的也都是真的。我出生在苗谷,很小時候的記憶中還有很多苗谷生活的情景,大概十歲,我也記不清哪一年了,突然有一伙人闖過苗谷的機關沖進了我們的寨子,燒殺搶掠,滅了我們整個村子,我爹握著劍上了戰場,我娘護著我逃跑。那天的夜很黑,沒有任何月光,我娘護著我跟著大部隊跑啊,跑啊,突然就倒下了。敵人追了上來,殺死了所有的婦女老人,帶走了我們這些小孩子。”
“是誅魔教”
江知白點頭。
“苗谷擅長制蠱,有谷中人出谷招搖被誅魔教盯上,供出了苗谷所在,但其實會制蠱的,只有一部分人而已,如我家,我爹是個劍客,我娘是個普通的苗家女,并不會那些東西。”他笑了笑,“所以江湖上的傳言其實都是對的,苗谷的確搬遷隱匿了,但也的確是全族滅亡了。”
陸無衣伸手,搭上他的手臂,輕輕握了握。
江知白暗淡的神色頓時消退,目光灼灼地看過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帶上了桃花。
陸無衣無語地深吸一口氣,收回手,不與他計較。
江知白也不失落,反而越發開心,低沉了語調繼續自己的故事“我們這些小孩被帶去了誅魔教,從小被當成殺手培養,如同長老養蠱,蠱蟲互相廝殺,唯有最后的勝者,成為蠱王,供人驅使。”
“幾年前,我跟在老教主身邊做護衛,因厭惡血腥喜好白衣,可能因此比其他人干凈了一些,被劉心月看上。我本是想找辦法拒絕,但有一日看到了她身上的濯清劍。”
陸無衣“你借著與她訂立婚約,奪回了此劍,殺了老教主,成為新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