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對他一笑,肯定了他的猜測。
葉杏陽“怎么”
小廝語氣抱歉“您運氣好,撞見了我們管家夫郎,他怕您有什么不方便,告知了我們郡子。”
葉杏陽愣了愣,突然感受到了向慧榕說的賀涵元的溫柔。
被熱情催著換上郡子又輕薄又保暖精致的外袍,小廝還給他披了一件大紅斗篷,葉杏陽本就生得好,膚白俊秀,大紅斗篷一襯,越發面如玉,遠遠地從雪地里走回聚會閣樓,樓里的公子們看著如雪中紅梅的人影晃了神。
郡子看到了,眼中含笑,招手喚人“葉弟,你快過來”
賀涵元并沒有打聽后續發生的事,周承英回來給她一個“諸事已妥當”的眼神,她飲下一口酒,笑著將此頁翻了篇。
廚房將鹿肉送了過來,一并送來的還有炭火,一群女子頓時熱鬧起來,高聲說笑、喝酒,吟詩作對,烤肉折梅,不羈的笑鬧聲傳出去老遠。
賀涵元歸家時,天色已暗,她喝得微醺,全身因酒熱乎乎的,手腳都覺得活泛了,靠在馬車上,掀起簾子吹風看雪。
馬車一路往城里去,經過城門進了城內。
城里的喧鬧一下子鉆進馬車,賀涵元覺得吹多了風有些酒氣上頭,合上眼靠在馬車壁上歇息。
“求求好心人救救”
幾聲哀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順著寒風飄進馬車。
賀涵元睜開眼,探頭往外看去,馬車骨碌碌前行,哀求聲越來越大,幾堆薄薄的稻草,上頭跪著一個破布棉襖的滄桑女子和一個薄衫打滿補丁的少年,少年頭上插著稻草桿,臉色青白。
賀涵元聽清了她哭求的話,原來是家中老人重病,凜冽寒冬全家赤貧,不得已上街賣兒救老母。
少年身子又瘦又小,看上去才七八歲馬車轉眼往前奔去,賀涵元喊了“停車”。
她抱著暖手爐下車,走到了無人問津的稻草堆旁。
不停按著兒子磕頭的女子緩緩停下,抬眼看過來,這一看,頓時眼睛一亮,充滿了希望“大小姐,貴夫人,求求救救我們家吧,我這兒子什么都會干,打掃、做飯、繡花、養豬、洗衣、劈柴、帶孩子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學求求您買了他吧,只要半兩銀子大小姐,官小姐,求求你了”
賀涵元微微皺眉,看向那個無聲流淚的男孩“你多大了”
男孩只哭,他娘搶著回答“十一歲了別看他是男子,力氣大著呢我家孩子可乖,您買去了他一定聽話”
賀涵元看著這對母子,做娘的滄桑又窮困,仿佛老嫗,一件棉衣破破爛爛,補丁多處還有洗不清的臟污,她看著實在可憐,但更可憐的是孩子,十一歲了,還如同七八歲身量,嚴寒之中,只穿了一件春日的薄衫,袖口短了大半截,仿佛五六歲穿起再沒換過
她早上出門,冷得坐在馬車里還要兩個手爐一個暖腳一個暖手,而她們在這里不知道跪了多久。
惻隱心起,賀涵元打算日行一善。
“家中老人什么病,半兩銀子就能治好嗎”
女子滿臉愁苦“家里沒糧了,人沒病死先要餓死了能撐一天是一天,等過了冬天,就能好點了”話雖這么說,她眼里并不抱多少希望。
天子腳下,老百姓窮困到賣孩子地步的人家不多,賀涵元猜測這戶人家必然遭遇了一些事才到如此絕路。
天色漸暗,氣溫越來越低,她酒后的熱量都在慢慢消散,更何況跪在這里的人。不再多問,賀涵元掏出一錠銀子,大概一兩多,遞到女人手里“孩子我帶走,拿著錢,給老人看病吃藥去吧。”
跪在地上的男孩一下子哭出了聲。
女子高興不已,扭頭看到兒子又露出了心疼。她抓住兒子的手臂,往賀涵元身邊推“去吧,去吧,去好人家過好日子,總比在家里吃不飽穿不暖強”
賀涵元的婢女趕緊過來扶住孩子,免得臟兮兮的小孩蹭到了自家小姐。
賀涵元不在意,揮揮手,扶起地上的孩子“跟我回去”
男孩又哭又受凍,臉上都是凍瘡,紅通通開著裂,眼睛看著他娘,在對方不停揮手趕他的動作里,點了點頭。
婢女見狀,趕緊忍著臟抱孩子上馬車“小姐,咱們趕緊走吧,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