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喊孫子“大郎,把抹布給祖母,過來洗手。”
大郎扭身跑回去“來了”
等到吃早飯的時候,任十一知道為什么大郎要安排他吃什么了。這小孩,特意跑來和他坐一塊,然后吃著自己碗里的,看著他的碗里,尤其盯著他那幾片鹵牛肉。
任十一夾起牛肉,大郎微微張著嘴,視線跟著移動。他的筷子往左,小孩的視線往左,他夾著肉往右移動,小孩的視線跟著右移
任十一暗笑,手一動,把肉塞進了自己嘴里。
大郎無意識地發出一聲遺憾又著急的“啊”
任十一并沒有停下,筷子對著碗里的幾塊牛肉頻頻出手,轉眼間,一大碗牛肉面只剩下菜葉子和面條了。
大郎的臉瞬間垮了,舀著餛飩的勺子微微顫抖,垂下頭無聲吞了一個餛飩安慰自己。
“唉任師傅,你吃慢點。”小小孩子的聲音里充滿了滄桑。
周逸芳一直在關注這兩人的動靜,因為她早猜出大郎想干什么了,就等著看任十一的反應,她也是沒想到,任十一面對大郎會如此認真地護食,把小孩都整得滄桑了。
“噗嗤”她一邊揉面一邊低頭笑出了聲。
任十一側頭往面攤看了一眼,又看看沮喪的大郎,頓了頓,低頭繼續吃面。
周圍的鄰居漸漸習慣了這個劍客準時來這里吃早飯,后來又聽說他給大郎當武師傅換一日三餐,心就更安定了一些,知道他不是那種喊打喊殺半夜盜竊的江湖人。
擺個小攤,擴大了周家的社交面,大郎日日翹著小腳在早餐攤吃飯,開始遇見年齡大大小小的鄰居孩子,偶爾,就有小孩邀請他一起去玩。
周逸芳從不阻止大郎的社交,還會在他出門前給他一小袋零嘴,告訴他“喜歡哪個小伙伴就和他一起分享”。
后來出攤的時候聽鄰居們說起,得知大郎這孩子大方得很,每次從家里得了零嘴,所有在場的玩伴見者有份,還喊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起大郎的豪氣,大人們都笑,任十一卻夾了一塊肉放到大郎碗里“做得不錯。”
大郎一下子驕傲得瞇起了眼睛,桌子下的小腳晃得更歡。
周逸芳依舊不管束這類行為,大郎喜歡怎么做,都隨他。
日子便這樣恢復了平靜,繼續安穩如水地過了下去。
任十一說自己是游俠,但來了汴州城卻一直沒走,起初,周逸芳覺得他教大郎最多一年,后來又覺得他隨時可能就消失走了,但是直到第三年,他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她的早餐攤,到了下午又來到家中。
這三年,日子總體是安穩的。
周逸芳的早餐攤遠近聞名,客戶甚至不局限于附近鄰居,有那住得遠的人家,覺得這里的包子面條好吃,會在早上特意過來吃一口。
以前她清晨出攤,一兩個時辰后收攤,如今客人多了,上午過了一半還會有客人,擺攤時間長了,賺的錢也多了。
但是世道卻是更加艱難了。
稅賦越來越重。聽說城外的農家交了稅幾乎吃不上飯,南城的不少商鋪因苛捐雜稅和保護費過重關門閉店。
就連周逸芳這種移動早餐攤,三年間被上門滋事五六次,不僅地頭蛇來收費,衙門也來要求交稅。
地頭蛇第一次上門,由于保護費是例行交的,錢不多,周逸芳對著任十一搖頭,交錢買了平安。
第二次上門,時隔三個月,周逸芳問要多少錢,對方估計看她們小攤寒酸,依舊要的不多,周逸芳沒讓提劍的任十一動手。
在第三次上門鬧事前,周逸芳借著走街串巷賣東西的機會打聽了這幫人的來頭,得知他們都認南城張屠戶做大哥,而這個張屠戶,和前世的趙屠夫全然不同,那就是個南城一霸,富得在南城建了一棟小樓,收了十幾二十個小弟,每日逍遙自在、喝酒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