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家,哪怕一家四口還沒到齊,但是飯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家人之間其樂融融的氛圍,小孩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都讓整個空間變得親密溫馨起來。這個空間里,所有人和事都那么融洽如一體,唯獨他一個,格格不入。
他肢體的僵硬已經完全體現出了此刻內心的尷尬,但是好好一餐飯,單獨撥一份給人單獨去吃,周家人也覺得很奇怪。
周父主動站了出來“以后我陪任大俠用飯吧,咱們男女分席。”
周母連連稱是“瞧我,鄉下日子過久了,這些規矩都忘記了。”
任十一卻覺得更加尷尬,甚至終于理解了為什么周逸芳說要給他飯錢。
倉促之間,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到底,五個人還是分席了。
原本周逸芳母女帶著大郎吃一桌,然而大郎不干,堅持要去男席吃,于是中青小個“男人”做了一桌,周逸芳母女一桌,總算把午飯應付過去了。
下午,周逸芳一邊在廊下做木蓮凍,一邊看任十一首次給大郎授課。
一大一小兩人站在院子里,任十一拿了一條細樹枝,指導大郎蹲馬步。
周逸芳手上忙著,眼睛望著他們,看著這一幕,不禁想起了前世做阿蠻時二皇妃教她練武的情景,嘴角微微勾起。
大郎體力很好,但到底沒有系統訓練過,馬步蹲了一會兒就開始歪歪扭扭堅持不住了。
任十一拿枝條輕輕抽在他歪掉的腿、手臂、背上,一眼不錯地盯著他的動作,態度一絲不茍,不給小孩半點偷懶機會。
大郎學了大概兩刻鐘不到,開始滿頭大汗皺巴了整張臉,嘴角向下欲哭不哭。
周母看了一會兒就覺得心疼了,搖著頭扭身進了屋“圖什么哦,吃這個大苦頭。”
周逸芳反而半點沒感覺似的,還能笑著看兒子苦著臉被任十一教訓。
她看似普通民婦,實際太了解學武的課程,哪怕各門各派各招各式不盡相同,但是起步大多差不多。所以任十一教的怎么樣,是否盡心盡責,她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是個貿然送上門的武師傅,但的確是個好師傅。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周逸芳放下手里的活計去了冰室,搗了兩碗冰,上頭淋上果醬和調好的湯水,端出去招呼院子里的兩人。
“天氣熱,吃碗冰休息一下吧。”
大郎一屁股坐倒在地,委屈巴巴地喊“娘”
周逸芳笑吟吟地站在廊下,無動于衷“娘早說過,練武很苦的,比學文苦多了。你要是不想學,就繼續跟著祖父學四書五經。”
大郎馬上要溢出來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坐在地上垂著腦袋嘟著嘴,好生難過又不敢抱怨。
周逸芳對著任十一遞出冰碗,任十一上來接過,徑直走到另一邊,席地坐在臺階上吃了起來。
“不來吃么那娘一人吃了哦”周逸芳端著剩下一碗沖著兒子喊。
大郎坐在太陽底下,原地不動好一會兒,突然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雙手撐地艱難地爬起來,朝著她顫顫悠悠跑來“我吃給我留點”
周逸芳低頭忍笑,蹲下身舀了一勺冰糖水喂他“冰碗涼,含在嘴里慢慢喝。”
大郎伸著脖子撅起嘴小口小口吸著勺子里的糖水,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被安撫了。
喝完一勺,撒嬌“還要。”
周逸芳知道他的確辛苦,縱容他此時的嬌慣樣,又舀了一勺喂過去“慢點。”
大郎一下子覺得自己超級幸福,滿足了。
坐在一邊已經吃完整碗冰碗還覺得不夠的任十一側頭看過來,看著母子兩個你一口我一口吃冰碗,看了好一會兒。
中場休息結束,大郎主動跑回去繼續練習。
周逸芳進了屋,看到周母趴在窗口滿臉心疼地看著孫子,見她進來,周母回頭感慨“這孩子是真的喜歡打打殺殺么早起背書催四請,練武這么辛苦,卻如此自覺。”
周逸芳笑笑“娘,人各有興趣,大郎喜歡習武,自然再辛苦也不覺得累。如今世道不安穩,大郎愿意吃苦學武是個好事,總比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安全一些。”
周母嘆息點頭“是,婦道人家許多事不方便。再過幾年,你爹老了,這家里就要靠大郎這個男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