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說,其實他后悔了。
可是這似乎又是另外一層自我偽裝,不管傷害再小,那都是傷害。
如果沈至歡喝第一口的時候他真的后悔了,那沈至歡又怎么可能會再喝第二碗,第三碗。
“對不起。”他道。
蒼白無力這四個字已然不足以形容。
沈至歡等了很久,陸夜都沒有再說出別的來,于是她問“還有呢”
“你承認了是嗎。”
沒有什么承不承認的,事實擺在眼前,他說什么都沒用。
沈至歡點了點頭,道“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她不再看他,指著木門,道“滾出去。”
陸夜站著沒有動。
沈至歡道“我讓你出去,你聽不見嗎。”
可陸夜還是沒有動,他靜靜地站在沈至歡面前,低著頭不發一言。
這場爭吵里,好像只是沈至歡一個人的宣泄,這樣的沉默卻無時不刻都不在告訴她,她這些日子是活在了一個怎樣的環境里。
是,陸夜救了她。
她的失憶與陸夜無關,他可以騙她,沒有關系,他忙,所以疏忽了讓人欺負她,也沒有關系。
可是他憑什么阻止自己想起來,就算那副藥對身體傷害不大又如何,她根本就不在乎這點傷害,只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沒人有資格去控制她的記憶。
如果她的一輩子,連記憶都是編造的,那這樣活著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這不是愛,這是牢籠。
可是陸夜他一點都不懂,他站在這里,還在試圖讓她原諒他。
沈至歡忽然伸手狠狠地推了一下他,可是陸夜身材高大,沈至歡的力道也只夠他往后退一步罷了。
“歡歡”
沈至歡突然大喊“不要這樣叫我”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呼喊,通紅的眼眶中淚水直直的砸了下來。
她真的不懂,憑什么,陸夜他到底憑什么。
“別哭,我”
啪
是瓷器碎裂的聲音,茶盞碎裂,連同托盤一起,尖銳的碎片四濺在地。
陸夜的衣裳濕了一片,他手里的藥方也濕了,刺目的鮮血就順著他的額頭緩緩的流了下來,傷口很深,沒一會他的領口就被鮮血浸濕了。
他滾了滾喉結,伸手想要去擦沈至歡的眼淚,“別哭,是我錯了。”
沈至歡后退一步,不去看他臉上的血,她道“滾出去。”
陸夜收回手,輕聲道“可是地上有碎片,我先收拾一下。”
“不用你管。”
“好,好我不管,我讓翠屏進來”
什么翠屏,沈至歡一句話也不想聽他說了,她呼吸急促,指著他失控般大喊“誰都不準進來你出去”
“我讓你滾,我讓你滾你聽不見嗎”
陸夜還是出去了。
他慢慢的轉身,沈至歡去看時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地上有血滴濺開,沈至歡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淚,不再看他。
她聽見門被拉開,然后又緩緩關上了。
不知不覺間,月亮已經稍稍的攀上了枝頭,清輝傾灑,照在了木階之上。
空曠的房間里,僅余疲憊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