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刻鐘,外面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腳步聲到門口戛然而止,沈至歡朝門口看過去,能看見陸夜映在一旁窗紙上的身影。
他站了好半天,才慢慢的推開門走進來。
見沈至歡坐在圓桌邊,便一如往常一般問她“歡歡用過膳了嗎,沒有的話我叫人送過來。”
沈至歡沒有回答,陸夜又走到燈臺旁燃起了燈“怎么不燃燈,天已經黑了。”
火光燃起,搖搖晃晃的,房間里變的昏黃,顯出了幾分暖意。
沈至歡的目光輕飄飄的落在他身上,可是這淺淡的神色里其中到底夾雜了幾分怨恨,陸夜根本不敢去看。
直到此刻,他仍在幻想興許還有轉機,于是他主動的故作輕松的主動提起道“歡歡,你看的那副藥根本就沒用在你身上,你下次如果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就好了。”
沈至歡冷笑了一聲,道“問你,然后讓你繼續騙我,對吧。”
陸夜臉色一僵,道“我沒有騙你。”
“你的嘴里還有一句真話嗎”
她笑了兩聲,道“行,你沒有騙我。”
她指著自己道“那你跟我說說,我是誰”
陸夜不出聲,沈至歡心里便越發失望,她甚至直到此刻都緩不過神來,心跳的很快,甚至呼吸不過來。
她不相信這是陸夜會做出來的事情,畢竟陸夜曾經救過她那么多次。
救過她,也愛她,又怎么會忍心去傷害呢。
可她越想,心里的郁燥就越發的明顯,她長舒一口氣,道“你說,沈長鷺沈沈樂然是我什么,前幾天從葉康經過的人,他是我什么我與兄長對面不能相認,與沁蘭對面不相識,你說你沒有騙我”
陸夜卻有些木然的想,她果然想起來了。
“你想起來了。”
沈至歡道“嗯,這不是很明顯嗎”
沈至歡盯著陸夜的臉,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想起來的嗎”
沈至歡聲音放的輕了些,甚至像情人溫柔的耳語“你一定是知道的。”
“從你的青梅竹馬蘇嘉月把我騙出去,劈頭蓋臉的辱罵我的卑賤,指著腦袋告訴我,我配不上你,把我,沒人問沒人管的沈至歡踩在地上羞辱的時候我是那個時候想起來的。”
陸夜拉住了她的手,道“可我以后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你能相信我嗎”
她的手被他握的發痛,她不答反問“陸夜,我問你,我是誰”
陸夜呼吸粗重,沒有回答。
沈至歡又問“我是誰。”
陸夜這才道“是沈至歡。”
“是,我是沈至歡。我有父親有兄長有姐姐,我什么都有,是你剝奪了我的一切,你很開心吧。”
陸夜啞著嗓子,問“什么”
沈至歡直視著他,道“我被人追殺落入山谷,失去記憶后任你玩弄,你以前遇到過這種好事嗎”
沈至歡的話直直的擊穿了他這數天來的偽裝,撥開了其中一層又一層偽善的自我安慰,把其中最悲哀的事實拿到了他的面前。
她把她的不幸說成他的幸運,諷刺至極。可對陸夜來說,又的確無可辯駁。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清晰無比的意識到,沈至歡就是想起來了。
那就沒什么好解釋的了,不管他說什么,結果都是一樣的。
沈至歡其實沒有想要在陸夜面前表露出傷心與難過,她不愿意去承認自己狗奴才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可是說了這么多,她的眼睛還是紅了。
陸夜憑什么這么對她。
她拿起那張藥方,甩在了陸夜的胸口,還算冷靜“想讓我不怪你也可以。解釋吧,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相信你。”
陸夜接住藥方,拇指和食指緊緊的捏著,幾乎要給它碾碎一般。
沉默了半天,他才道“你當時喝的藥不是這個。”
沈至歡問“那是哪個”
“它藥效并不強勁,對你的危害幾近于”
陸夜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他閉上了嘴,第一回覺得開口竟如此艱難。
他想對沈至歡說,最終定下來的方子,對她的身體傷害降到了最小,只要后來調理得當,完全是可以彌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