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泊是待過寒牢的人,深知里頭是什么模樣,為了他久別重逢的顧師兄,他還是愿意冒險一探開玩笑的,他現在已經不怕鬼了更不怕祖宗鬼。
因為祖宗鬼看見他不給他幾個老懷大慰的目光都說不過去,畢竟六百歲的道君擱哪里去找,就算是凌霄老祖在世,都得高低喝二斤白的。
結果等秋意泊到了寒牢,依舊是沒出息地打了個寒噤,尋思著早知道就該拖溫夷光一道來。只要有人比自己更慫,那就顯示不出自己的慫來。
來的照舊還是那位清云師姐,一襲艷煞煞的紅衣,在漆黑冰冷的寒牢中游曳著,襯托出了十八分的鬼氣,她還是那般模樣,不曾變過,見了秋意泊,便用紅袖掩唇,眉目一彎,幽幽地道“恭喜長生師弟叩問道君之境”
“多謝清云師姐。”秋意泊很努力地保持著自己的笑容,他示意清云師姐看自己肩膀上掛著的顧真“師姐,今日來是有要事,這位是蒼焰峰離安師叔座下親傳弟子顧真,顧師兄似乎是觸動了心魔,言語之間有些奇異,我想著能不能借寒牢先鎮一鎮畢竟師兄歷經千般苦難,消磨數百年,這才得以返回宗門,如今不過十年,他身上的傷還沒好。”
清云師姐眉眼一彎,雖不見全容,卻有一番俏麗生光,她低聲道“這般的有許多”
秋意泊“啊”
秋意泊一頓,又接著說“師姐就別嚇我了,每次聽師姐說話,我都覺得師姐還剩最后一口氣了。”
“隨我來。”清云師姐微微一笑,并不與秋意泊解釋,將秋意泊帶到了倒數第二層,開了一間寒牢的門就示意秋意泊將顧真放進去,秋意泊道了聲多謝后剛安置好顧真,便見顧真幽幽醒來,他毫無焦距的眼睛掃視著周圍,最終落在了秋意泊身上,輕輕柔柔地說“師弟我該回去了,這是哪里放我回去可好”
秋意泊一手按在了顧真肩膀上,按照道理來說,秋意泊不想讓顧真站起來,就顧真這個修為不躺下就不錯了,偏偏秋意泊感受到了手掌上傳來的力道,甚至伴隨著幾不可見的骨骼摩擦的聲音,大有不惜肩骨斷裂,也要站起來的意思。
秋意泊只得收手,他皺眉道“師兄方才說要回去,回哪里”
顧真溫和地笑了笑,他注視著秋意泊,像是有什么人通過他的瞳孔在注視著秋意泊,他低聲道“自然是回到我出生的地方。”
秋意泊眉目微動“凡界動蕩,師兄家中后裔若能幸存,此刻應在春溪城中。”
凌霄宗又不是歪魔邪道,非要弟子斷去塵緣不可。凡是拜入凌霄宗的弟子,不管是內外門,一應有負責外務的管事照看其家族,通常是一位管事管一片地方,雖說有時會有疏漏,但決不會鬧出什么大事來。
秋意泊這種幾乎全家都在凌霄宗中就不必提了,秋家這等屬于特殊情況。但如溫夷光、顧真老家那頭都有弟子專門盯著,如果沒有特意囑咐過,那就是至少保一個衣食無憂。子息這方面比較復雜,如果是遇到了不孕不育那好救一點,但遇到那種全家都是斷袖磨鏡不愿生孩子的那也沒啥辦法,總不能強行摁頭生孩子吧不過要是遇到了類似于戰亂這樣的事情,凌霄宗弟子也會想辦法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繼續生活比如春溪城。
都幾百年過去了,顧真他家有沒有子息血脈還當真不好說。不過秋意泊先這么提一嘴,又不犯法。
顧真輕笑著搖了搖頭“不是那里泊師弟,我要回洞陽道界。”
秋意泊一頓,清云師姐卻是眉目一凝,霎時并指如刀,照著顧真頸后大穴就是重重一擊,顧真哼也沒哼一聲就昏了過去,清云師姐俯身握住了顧真的脈門,探聽片刻后便冷下了臉來,血紅的衣袖一揮,層層堅冰頓時將顧真吞沒。
“師姐”秋意泊在聽到洞陽道界四個字的時候就心知不好,該不會是哪個道君給顧真下了什么降頭吧這還真是愛得非常扭曲了。
清云師姐說“他不太好。”
秋意泊頷首,他知道顧真不太好,但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他摸不出來。清云師姐側臉俏生生地瞪了他一眼“蠢材,你都是陽神道君了,這你都看不出來宗門里被你攪得天翻地覆,天天都有弟子因為不愿讀書想盡辦法來寒牢清修,結果你倒好,是完全不看宗門典籍啊”
秋意泊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啊這,他還真的很久沒翻什么宗門典籍了。他一到道君就開始下山浪破天際,哪怕是無聊,看話本子不比看宗門典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