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老祖想的是,這些腐爛的根系或許還有得救,長歪的枝葉修一修,或許還能長得平直挺立。
柏朝韞本來想問如果他選第一條路和第一條路會如何,如今卻不必再問了。
長生道君可以容許這棵樹不怎么健康,不怎么高大,但是它必須是活著的,誰想要來砍掉他的樹,挖掉這棵樹的根系,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柏朝韞苦笑道“我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被算的死死的,但凡有一點隱忍、一點隱瞞,今日就絕無幸理。
“活得長久后,總要比別人多長幾個心眼。”秋意泊毫不避諱地承認道“你或許知道我我未曾叩問真君時,名喚秋意泊。”
柏朝韞愣怔了一瞬“小秋相”
“是。”秋意泊打了個呵欠“好了,既然事情已經敲定了,你可以走了切記,這棵樹,我還是想要的,不光我想要,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父親與叔父都是想要的。”
“是,孫兒告退。”柏朝韞起身行了一禮,轉身欲走,忽地又聽到秋意泊問道“對了,我有一件事很好奇當時四郎帶著我來尋你,你為何一口就應了下來你難道不怕我別有用心”
“你與四郎,無異于幼兒抱金過市,錢財、美色,總有值得令人貪圖的地方,你怎么敢”
柏朝韞驀然回首,道“因為我需要一個厲害的修士一郎與大伯父雖然平庸,手下卻有一一可用之人,我已入窮巷,若不一賭,今日我又如何能站在此處”
“錢財,我不缺,至于美色”柏朝韞忽地笑了起來,漂亮的眼睛瞇成了兩彎月牙,溫柔得不可思議“老祖不覺得,如果只是用這區區肉身就能將惑得一名化神真人于身側,是一樁極其劃算的生意嗎”
秋意泊還當真認真地想了想“確實。”
他不愿意,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認同,世上總有那么多不可割舍之事,那么多不可割舍之人。他如果是柏朝韞,身邊帶著個莽撞的弟弟,又要在虎狼環伺之間保全自己與弟弟,有什么事做不出來的呢
他未曾經歷柏朝韞的人生,也沒有資格慷他人之慨。
“孫兒告退了。”柏朝韞轉身離去。
秋意泊悠悠地道“以前我不管,不過,以后就不必了。”
“是,多謝老祖。”柏朝韞頭也不回地說。
待他離去,秋意泊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柏朝韞怕選錯,他也怕柏朝韞選錯,這樣的人物,他還是不愿意就這樣輕描淡寫的就取走他的性命那也未免太過可惜了。
秋意泊坐在原地,沉思了許久,忽地又輕笑了起來有時候不得不感嘆于血脈的強大,瀾和叔,六百年過去了,秋家出了個像你的人。
那什么時候出一個像他的人呢
秋意泊一手支頤,喚道“來人。”
一名黑衣人走了進來,他反手扣上了房門,單膝點地“道君。”
秋意泊打量著他,問道“你叫什么”
黑衣人答道“弟子無姓,道號癡夢。”
秋意泊垂下了眼簾,一腳微抬,踩住了黑衣人的披風,隨著黑衣人下意識的顫動,兜帽落了下來,秋意泊用視線描摹著那張臉“家中可有大事發生”
“老祖劫數深重,這才請道君歸家。”黑衣人停頓了一下“至于其他,弟子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