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遠山三年。
大雪封山,紛紛而下的雪花迷了人的眼,裹著一襲絨邊兒狐裘的女子安靜站立在山頂,看著那白茫茫一片的起伏山巒。
她站了許久,頭發上,眉毛上,連睫毛上都沾上了雪花,有一種晶瑩又破碎的美。
從天明等到天陰,在沒有月的暗夜里,雪白也反射不出更多的光,一點宮燈緩緩而來,女子激動回眸,看到的卻是自己的侍女。
“夫人,回吧。”
侍女聲音沉穩,年輕的面容上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
“嗯,我該回了。”
女子點點頭,回頭,走向院子,那是一處坐落在山頂的建筑,專門劃分給他們夫妻居住,如冬日一般冰冷,自從被迫禁閉的那日起,他們之間就再無歡笑。
“你憑什么替我答應下來這些”
“你們連遠山憑什么”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金尊玉貴的皇子,人生之中所吃過最大的苦,也不過是在皇帝死后無法迅速控制局面而來的殫精竭慮,如同這般禁閉,從未有過,也從不想有,懵懂的愛戀還未化作深刻的枷鎖,讓他甘于自鎖囚籠,于是,連同禁錮他自由的人,也成了可惡的模樣,再不能得到他的半分喜愛。
一日如一年,一年,也如一日。
對修煉者來說,這日子是沒有多么漫長的,但對不能修煉的皇子來說,這十年,實在是太漫長了。
連遠山十年。
終于解除禁閉的那日,皇子迅速離開了,他要再去尋舊部,尋找能夠翻盤的時機,而女子,她留在了連遠山。
“你不隨他走嗎”
連遠山山主問,他看向女子的目光不似看女兒,倒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弟子,有可,無,亦可。
“不走了,外面,也沒有那么有意思。”
女子還年輕,可她的雙眼已經滿是滄桑,痛快愛過,又痛苦過,她仿佛已經經受了人間的一切,再也不會為此追念向往。
她的人生,以后只有一條路,即修煉。
修煉到什么樣的高度,她沒有想過,可她知道,這條路,永遠不會負她。
山路蜿蜒,走到迷霧之中就沒有了路,不,感知中還是有的,可走下去的每一步需要的都不再是那么簡單的動作就能完成的,還需要在這一步之中感悟某些東西。
對了就能繼續前進,錯了,只能原地踏步,而這條路,是沒辦法中途退出的,一旦做了選擇,就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無論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