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紛紛揚揚的大雪早已經下了好幾場,窮人家的屋頂都不知道壓塌了多少,天子腳下,往日里朝廷也該有些章程,幫著修整一下房子,不要讓冬日里太多人遭殃。
可是今年,有些都顧不上了。
皇帝身體已經不行了,這條消息,帶來一種沉寂的壓力,讓很多人都覺得喘不過來氣。
崔玉明站在東宮的廊下,望著院子里的一片雪色,很漂亮,太子也很喜歡雪花的浪漫,除了必要的通道,并不讓人清掃,保留下來這一院子的清雅,從廊下走過,見到了都會覺得賞心悅目,多看兩眼。
“孤最愛這雪景,看起來一片干凈。”
太子披著一件大氅,毛絨絨的領子就在面頰旁,看起來便透著幾分溫暖,口中呼出的暖氣化作一片白霧,云一樣散開。
“殿下,該早點兒做準備才好。”
崔玉明提點一句,作為禁衛軍統領,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讓禁衛軍把守了各處出入要道,一旦有變,三皇子一黨,寧殺勿縱。
雖然他很想看看三皇子不當皇帝之后,和崔玉清這個不爭氣的會有怎樣的結局,可這種關鍵時刻,留著一個三皇子,恐怕會平添無數的麻煩,哪怕是崔玉明,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是贏的那個。
因為在這種大局之中,個人的能力已經不是那么重要的了,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想法,棋子各有算計,就是棋手,恐怕也無力調和。
太子轉過頭,目光從院子之中的雪景移到崔玉明的臉上,眼中又是遺憾又是嘆息,還透著點兒復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崔大人,我原以為你是真正的玉公子。”
這一句話,像是透著無限的失落。
崔玉明虛了眼神兒,我跟你談正事,你跟我聊不食人間煙火他早就發現了,太子這人身上有太多不應該掛在太子這個身份之下的浪漫向往。
“就算是真正的玉公子,只要是人,總是離不開煙火人間,而這煙火,卻一定要是自己主導的才行。”
都是聰明人,響鑼不用重錘,崔玉明相信太子能夠聽懂自己的意思,沒了太子之位,沒了皇帝之尊,這樣的冬日里,指不定還要擔心房屋會不會塌了頂,哪里有心思看什么雪景。
這人啊,尊貴了,就容易閑了,然后出些不合時宜的毛病。
眼看著皇帝隨時都要嗝屁,你這邊兒還在慢慢感慨雪景,去皇帝病床前裝個孝子總行吧,再不然,就把里外的大事抓起來,也算是一種干正事的表現了。
老實說,太子這樣的性子,似乎很讓人理解為何沒有太子黨的存在了,誰愿意跟一個毫無野心且無上進心的上司奮斗啊工資都不給加半分的,也許上班摸魚能夠算作福利
“俗了,太俗。”
太子又是痛心疾首的目光,他是真看不得玉染污垢,雪落黑泥,怎么就那么俗不可耐呢
明明是那樣一張臉,那樣令人拍案叫絕的氣質,可一說話,一開口,頓時百味雜陳。
崔玉明深吸一口氣,不生氣,不生氣,生氣都沒用。
“殿下,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