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子杰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眾人晚歸的時間,他先去了齊子昂的院中。
齊子昂大了些,睡覺就不用奶娘陪著了,豆兒本應該這個時候頂上,盡一盡貼身丫鬟的職責,做個陪夜的,可齊子昂堅持不要,最后就是他自己一個在屋里,方便了齊子杰進出。
“哥哥回來了怎么樣,吃了藥可好些”
齊子昂還沒有睡,坐在書桌前擺弄著藥草,有些從沒見過的藥草,他還要小小地嘗一點兒,通過最笨拙的方式來確定藥性藥效。
這種方法恐怕也只有他能做了,論及對自身的掌控,對人體的了解,他的經驗足夠他對每一點微小的變化了然于心。
齊子杰沒有出聲,怕吵醒了隔壁屋子的人,他用動作表示好多了,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山中的傅義,其他的猴兒,就由傅義全權代表了,他并沒有每一個都去見,也沒有都問他們過得怎樣。
“哥哥別著急,我已經有些頭緒了,再等一等,等我更有把握一些,咱們就可以嘗試下一步了。”
齊子昂臉上帶著笑,說話的聲音溫和,在一道難題即將破解的時候,很難不令人感受到愉悅。
這是與通過取巧方式獲得結果不同的愉悅感,應該說其中還混合著更多的成就感。
齊子杰點點頭,十多年都這樣過來了,要是讓他一下子變成人,他恐怕還要不習慣了,慢慢來,他能夠等得。
齊子昂這時候沒想到戰亂來得那么快,那一天很是平常,突然就聽到了槍響,然后就是“土匪打進來”的傳言,不等查證,響聲就到了身邊兒,真的是太突然了。
齊老爺不是個慣于交際的人,卻也不曾閑著,每日里都要去自家的鋪子里查看一番,因為鋪子多田地多,一圈兒轉下來,也就是晚上的時間了,所以他會把這部分工作分為幾個部分,輪流查看,那一天他就是去田地那邊兒看的,并不在縣城中。
事發后,齊子昂帶著齊子杰,連同夫人她們藏在了宅子之中的密室里,靜等著外面的風波過去,等到平靜了才知道齊老爺在外面失蹤了,據說是被打死了,也有說被土匪擄走的。
只后來一直不曾有人來要贖金,擄走之說就不如前者可信了,那時候慌亂,連個尸體都沒找到,又等了兩天,才有人說在哪條河里發現了浮尸,看衣裳,應該是齊老爺。
一家之主沒了,十三歲的齊子昂就要撐起家業,可他之前并未從齊老爺口中知道家中產業的具體,這些年,他也沒把心思花在這上面,匆忙撿起來,真的是諸事不宜。
佃農跑了的,從匪的,被拉壯丁帶走的,田地就此要荒了大半,還有就是鋪子里的損失,被搶劫的,還有掌柜的趁亂卷走錢財的,又有賬目被燒,誰知道是誰燒的再有縣令想要趁機做點兒什么,同在縣城的那幾個富戶想要借機牟利,千頭萬緒,哪怕是齊子昂,一時間也有些忙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