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沙心中早有腹案:“還請天驕另請高明吧。”
“還請先生慎重考慮下,這將星館不光是我的,亦是先生的心血。十年的光陰啊,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嘆了口氣,唐羅開口勸道:“我知道先生如今對唐氏惡感滿滿,但也請不要遷怒到將星館,雖然我們掛靠在蘭山城武堂共享任務,但將星館是相對唐氏完全獨立的戰斗部門,所受供養更是全由義氣商行提供,而您也應該知道,義氣商行做得全都是農具生意,資金來歷干凈清楚,絕對沒有沾染血腥!”
龍西天驕說得正氣凜然,但心意已決的杜沙只是淡淡反駁道:“五年前義氣商行就已經無法承擔將星館的巨大開支,崔大有憑借天驕給的銘牌在蘭山城賬房任意支取用錢,包括并不限于打熬身體的藥湯藥浴、日常食用的瘦肉零食、修行秘術的各項資源!如此種種,又哪能說和唐氏沒有關系呢?”
“額...”唐羅一愣,然后擺擺手道:“這些都是用我的族供還回來的,并不能算是唐氏支援的。”
“在杜某看來,并無區別。”
“區別大了!”
唐羅正色道:“唐氏的問題,龍西聯盟的問題,都需要一項項去解決,而要解決這些事,光憑意氣用事是行不通的,得從內部著手。”
“當然,或許在先生看來,似唐氏這樣的邪惡世家,自然是死得越快越好,死得越徹底越好。”
“可事實上,即便唐氏沒了,這情況也并不會好轉,因為會有新的氏族出現,而他們的所作所為,并不見得會比唐氏良善。”
“即便真的要破而后立,以龍西聯盟如今的實力,也只會將龍州西部弄個山河破碎,而所謂的討伐者也決計討不了好!”
杜沙沉默,十幾年的豪俠生涯,讓他見識過太多除惡者受到擁戴,最終變成新惡徒的輪回。
所以他知道唐羅說得很有可能是真的,但他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未來的惡龍不曾見,眼前就有極惡的一頭,他并不想同流合污。
“不是同流合污,而是引導改變!”
直接戳破杜沙的心中所想,唐羅淡淡道:“曾經我試過讓唐氏廢除萬乘寶船的鬼哭大艦計劃,可是我失敗了!先生可知道我為何會失敗?”
杜沙搖搖頭。
“因為我的提議毫無利益可言,雖然萬乘寶船的掠奪唐氏已經看不上眼,但對龍西聯盟的核心部族來說,卻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唐羅淡淡道:“所以他們折中了一下,拋出于己身無用的東西,換來了忠心耿耿的十六族聯盟核心!唐氏不再隨船,但鬼哭大艦還在且愈演愈烈,就是因為這個。”
杜沙的眼中殺氣騰騰:“鬼哭大艦,龍西聯盟的十六族也有參與!?”
“人是永遠不知道滿足的,但他們全都走進了誤區。”
唐羅淡淡道:“屠戮弱小并不會讓自己變得強盛,除了最初積累的那一百年外,唐氏早就可以放棄寶船,但他們找不到另一條更好的路,所以只能死死抱住這唯一的變強方式。”
“不光唐氏,天下絕大多數氏族都是這樣,將一切都當做戰斗,合作看做競爭,只要這樣的理念還存在,就絕對不會停止殺戮!”
挺直的背脊坍塌,杜沙突然意識到,或許所謂干凈的“家族”,根本不存在。
“所以,將星館就是另一種嘗試!平民不是毫無價值的螻蟻,崛起世家的基石就潛藏在這些普通的民眾之中。”
“將星館,才是有可能改變未來西賀格局的驚世之作!”
唐羅朝杜沙認真道:“這里的每一個學員先生都清楚的知道來歷,而你也看到了他們的潛力,雖然此時名聲不顯、明珠蒙塵。但未來有一天,他們都將變得很不一樣。”
“到了那一天,世家包括唐氏都會看見普通百姓的力量,他們會明白最偉大的就蘊藏在平凡中。到了那一天,世家才有可能發自心底的善待百姓,給予他們一點點尊重。”
杜沙一直以為,將星館就是唐羅從無數難民中搜羅一些天資不凡的,然后再成立一個聽從于自己的打手組織。
但今日他卻驚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將星館。
難道這支全是由難民、流浪武者中誕生的組織,未來真的可能改變氏族對百姓的態度么?
“一定會的!”
唐羅認真道:“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的引導,只需要讓將星館的成員自然得發光,等到他們變強之后,自然會有“聰慧”的世家去打探前塵往事,想要挖角。那個時候,他們就會知道,其實資質跟血脈,毫無關聯,最平凡的人家,也能誕出最偉大的天才,再高貴的血脈,也多是資質平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