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坐杜沙幽幽開口問道:“外洲的傳聞,是真的么?”
“造謠一張嘴,傳聞那么多,杜沙先生不會如此不智吧,前幾日還有人傳七城善堂收攏孤兒是為了掏心吃肺呢。”
唐羅打著“哈哈”想把這事兒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不是陵江城中的這些胡言亂語。而是外洲遍穿的那個謠言,萬乘寶船就是鬼哭大艦,是也不是?”
面無表情的杜沙難得說了那么多話,可唐羅卻希望沒有聽到。
輕松的氣氛蕩然不存,氣氛因為沉默而變得凝重。
而杜沙也不需要唐羅回應,因為僅從對方的表現,它就能夠斷定,外洲流傳的這則謠言,一定是真的。
“杜某真傻,怎么就想不到,萬乘寶船每次行商都能滿載而歸,金幣多得都能灑滿兩岸,這又哪是行商外洲能帶來的利潤。”
自嘲的一笑,杜沙搖搖頭道:“傳說中鬼哭大艦每次在霧中出現,便意味有個氏族將被滅絕,金光會湮滅一切,載滿冤魂的大船會心滿意足的潛回深海。”
“古代妖獸以人族為食,最殘暴得也只在饑餓時才會狩獵,可小友能回答杜某,為何唐氏已經坐擁陵江七城,卻還要行這暴虐之事?”
杜沙的眼中滿是失望,自從功法融合血脈成功之后,他就很少有這樣劇烈波動的情緒。
可只要一想到鬼哭大艦出現,就有無辜的世家被徹底湮滅,就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同為人族,僅是為了些許利益便要滅人滿門,唐氏高層究竟生了什么樣的心腸。
“欲壑難填,奇珍異寶沒有人會嫌多的。只是抹去萬里之外的陌生名字,沙盤上的一座土丘而已,一群咦哇亂叫的陌生人,又哪里需要做什么心里建設。”
唐羅平靜道:“杜沙先生既然知道了,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若是十年前,杜某會加入討伐唐氏的聯軍中,不死不休!”
杜沙眼神恢復平靜,說出的話卻寒意森森。
這位被稱作豪俠的男人突然覺得很諷刺,曾經他以為西陵唐、彌兩族只是行事霸道些,卻與那些養寇自重、將人命視作草芥的望族不同。
可今天他卻突然發現,唐彌兩氏的所作所為,要比他以為最惡劣的望族,還要惡劣千萬倍。
而這樣猶如魔鬼的世家,卻在陵江被稱作萬家生佛,仁義無雙,難道不可笑么。
“杜沙先生急公好義,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并不意外。”
唐羅的手指輕點在座椅的扶手上,口中淡淡道:“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唐氏該死,但這到底是生我養我的地方,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不能讓它消失。希望先生能夠理解。”
“況且,偌大的唐氏也并非人人都雙手沾滿鮮血,雖然說這話好像是在狡辯,但世上哪有非黑即白的家族。無論大小,無非就是傷害一些人,然后守護一些人。”
“唐氏只是為了自己。”
杜沙粗暴地打斷了唐羅的話,寒聲道:“毫無情感的掠奪殺戮,舉起屠刀斬向遠比自己弱小的氏族,這樣的暴行,不論事后做出多少善事,都難被粉飾。”
唐羅沉默,其實就跟杜沙說得那樣,他曾無數次想給唐氏找借口,但萬乘寶船變成鬼哭大艦這一事,他實在沒有辦法找到角度自洽。
因為這不是競爭,更不是仇怨,只是基于貪婪的屠殺,目標還是比唐氏弱小無數倍的氏族。
杜沙直至本質的話讓唐羅根本無法回應,只能沉默以對。
而可以肯定的事,得知萬乘寶船就是鬼哭大艦的杜沙,絕不會再為唐氏出一分力。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昏暗的空間遮住了杜沙的憤怒,也掩飾的唐羅的尷尬。
沉默許久的龍西天驕抬起頭問道:“先生適才說,若是十年前會加入討伐龍西聯盟的大軍,那么現在呢?”
“恕杜某無法在擔任將星館的第一將星,即日起便離開阿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