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冰潔輕輕拍打著王子婷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來二人都沒有說話。
王子婷把腦袋枕在床邊，苑冰潔則是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
當然，是隔著隔離服。
“婷婷。”
“啊？”
“把口罩摘了。”
王子婷聞言抬頭望向苑冰潔，堅定搖頭道：“不行，醫生說了，這是無菌病房，必須帶著口罩。”
“媽就想看看你的樣子。”
王子婷愈發堅定地搖頭：“不行！我這是為了您好！”
聽到王子婷強硬的語氣，苑冰潔不再堅持，隔著藍色口罩不斷撫摸著王子婷的臉。
王子婷泣不成聲：“媽，等您好起來，我讓您看個夠，讓您看看您的女兒，有多好看！”
苑冰潔眼角含著淚不斷點頭。
又是良久的沉默，袁冰潔只是不斷撫摸著王子婷的臉。
“婷婷。”
“啊，媽。”
“要不……”苑冰潔的聲音頓了頓：
“放棄吧？”
王子婷聞言整個身體都顫了一下，直起身子，驚慌說道：“您剛才說什么？”
“媽說……放棄吧，媽……不想再拖累你們了。”苑冰潔扭過頭不去看她，淡淡說道。
王子婷苦笑道：“媽您在說什么啊？醫生都說了您只要配合治療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不用騙我了，你跟你爸都想瞞著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這身體，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骨髓，手術成功的概率本來就不大，況且……之前在普通病房的時候我聽隔壁床的大姐說，光是骨髓配型和手術起碼得要三四十萬，這還不算后面的費用。”
“為了我這個病，你和你爸已經很累了，家底也快掏空了，不如放棄了吧，我們三個都能解脫。”
苑冰潔轉過頭去不忍看她，語氣中滿是不舍和眷戀。
王子婷臉上被口罩遮蓋的鼻頭不斷抽動，情緒有些激動：“不行！您覺得您說這種話是對自己，是對我們負責任的表現嗎？難道您要我和爸至今為止的努力白費嗎？您不是說想看到我結婚生孩子的那天嗎？”
“是，可是……”
“那您就不要有這種念頭，”王子婷決絕說道，“媽，如果您真的自己放棄了自己，那女兒以后的路也走不下去了。”
“人不能半途而廢，輕言放棄，這不是上學的時候您教給我的道理嗎？怎么到了你們大人這里自己就做不到了呢？”
“……”
苑冰潔沒有再回答，只是握著王子婷的小手。
點著頭，笑著。
即使戴著口罩，苑冰潔依然能夠看出來王子婷同樣在笑。
苑冰潔極為吃力地伸出手，朝著王子婷的臉伸去。
王子婷見狀身體向前湊近苑冰潔，讓她不用抬手便能摸到自己的臉。
袁冰潔的手隔著口罩輕輕撫摸著王子婷的臉。
似是想要從凸起的輪廓中感受到她五官的樣子。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對方的眼中。
又不約而同的輕輕笑了起來。
沒有任何話語，沒有任何聲音。
兩人就這樣對視笑著。
許久之后，苑冰潔有些枯瘦的手臂緩緩垂了下來。
雙眼緊閉。
呼吸平穩。
白血病病人貧血，所以比一般人更容易感到困乏。
只是化療帶來的疼痛讓他們長期無法安穩的睡著。
此時的苑冰潔，見到了朝思暮想遠在天邊的女兒，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下，便無牽掛，所以很快地沉沉睡去。
王子婷就這樣坐在病床旁邊，靜靜看著苑冰潔略顯枯槁的臉頰，過了會兒，才輕輕的起身，挪動椅子，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躡手躡腳地朝病房外走去。
安靜的病房中突然毫無征兆地響起了輕輕的一句話：
“婷婷，媽……媽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媽還想活著，活到親眼看著你結婚的那一天。”
王子婷轉過身看去。
苑冰潔依舊緊閉著雙眼熟睡。
只是囈語。
憔悴的臉上滿是倔強的表情。
王子婷垂落在膝蓋兩旁的小手。
攥的更緊了。
眼眶中忍不住掉下的淚珠。
甚至打濕了口罩的上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