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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這世上人心的墮落,不是因為得不到,而是因為某些慢慢的缺失。”
得不到,會讓人不滿足。
缺失,則讓人惶恐跟怨憎。
于是成魔,殺另一個魔,成全了內心的怨憎跟嫉妒,以為這樣可以彌補缺失。
可是不能。
從來都不能。
“你說的這些事....原來我還不理解周老頭,如今卻理解了。”
方有容淡淡頷首,清淺道:“當年的那個男童跟如今的陳狐從沒想過缺失的從來不止他一個,周前輩...他未必沒有后悔過。”
不管是愛上一個魔女,不管是因為愛上這個魔女而受她哄騙,還是間接影響了自己從小愛護的弟弟墮魔,他從未表達過自己的內心。
那種沉淀于靈魂深處的痛苦讓他靈魂分裂,變成兩個人。
“所以他后來也知道陳狐殺掉的妻子是魔女了吧,難怪不殺陳狐...不過就算不知道,也許也不會殺。”
方有容:“恨是恨,痛是痛。”
秦魚對這種情感萬分感同身受,于是垂了眸,但沒表露,只問了一句:“那現在陳狐是?”
方有容看了一眼天牢方向。
她檢查過無闕內外,如今宗門都在她掌控之中,自然了然天牢的虛實。
“已死,尸體成灰了,在爐子里。”
所以還是殺了?
秦魚難得判斷出錯,但也恍然,后一笑。
“難怪他要在地府服刑,怕是給陳狐跟他的妻子洗輪回了。”
周玄青有拯救天藏世界的大功德在身,可饒是如此,他也愿意在地府熬刑罰。
功德抵消跟熬刑負罪是兩碼事。
秦魚跟方有容都深深理解此事,也不多言,只是心中具是感慨同一件事。
“人心越狠,大抵因為唯一的心軟都留給了極少數的人。”
于是,外人看到的也只是無情狠毒了。
比如周玄青,比如...
“不知道祖師奶奶是不是這樣的人。”
秦魚鮮少問斐川跟謝庭詠雪的過去,其他人也不太敢探究,你看楚茨這些人精前后可推敲過這兩位當年的故事?
沒有。
不過是因為察覺到那是不可觸犯的逆鱗,不敢冒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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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是天藏世界最早誕生人族文明的地方,古典,雍容,精致,又帶著幾分沉淀的韻味跟難掩的時代頹氣。
若是太久遠,難掩死氣。
萬年了,謝庭詠雪是第一次來,但這里的每一處都跟萬年前一模一樣。
一條街,一些道,一些樹,一些花。
她走在小道上,從那頭青竹綽綽影下入,中間下了小雨,自這頭花枝偏垂累花簇落香氣的口子出,她手頭已有一把顏色泛棕的油紙傘,過了小橋,她在橋上頓了頓,目光不輕不重瞟過對面橋頭坐立的一棟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