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低洼地后,三人沒有回頭,保持均勻速度穿過一片稀疏的亂石地帶,繞過了兩道低緩的沙梁,直到地形再次轉為平坦的硬質砂地才放慢腳步。
遠處那幾道移動的人影沒有跟上來,像是對此地的地形并不熟悉,走到低洼地邊緣便停住了。
李天心在一處背風的大石后停下腳步,將剛才從豎井中取出的那枚新令牌和玉簡重新取出。
令牌背面那道淺劃痕在光線下更加清晰,從受力方向來看不像是無意留下的,更像是一個標記。
一端用力較重,另一端輕輕收尾,形成了一截短促的刻痕。
他又將那幾枚玉簡依次翻看了一遍,除了之前讀到的那兩段記錄外,其余幾枚記錄的是路線描述和部分節點位置,指向的方向與舊通道出口所在方位一致,但標注的位置比那處出口更偏東南。
他沒有深究,只是將信息記下便收了起來。
秦王站在幾步外,手中握著之前那片布料,對比著地面的沙土顏色:“這片布料邊緣的線跡還沒完全松散,掉下來的時間應該不長,布料上還有一股極淡的藥草味,不是北境的植物,也不是沿途常見的類型。”
云寂伸手接過布料,放在掌心看了看:“是靈域東南荒漠一帶常見的一種固沙草,根部微苦,曬干后常被用來包扎物品。”
李天心沒有多問,重新確認方向后,三人繼續向東南方向行進。
地形逐漸從開闊的砂石地轉為淺丘,中間夾雜著一些干涸的河床。天色一直保持在半陰狀態,云層厚而不壓,沒有降水,風也不大。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淺丘之間出現了一處低矮的廢墟。
廢墟規模不大,像是曾經有人居住過的小型營地,墻體由未經打磨的石塊壘成,大部分已經坍塌,只剩幾段殘墻還立著。
云寂沒有停步,沿著廢墟邊緣走了一圈,在一段相對完整的墻根下找到了幾道新的刮痕。
李天心蹲下身,用手指輕觸刮痕表面。
痕跡較淺,邊緣的碎屑還沒有被風完全吹走,應該是在過去一兩天內留下的。他站起身,看向秦王:“能看出是朝哪個方向走的嗎?”
秦王俯身查看地面,順著刮痕的方向往前走了數步:“地面上的痕跡不太連續,但大致方向是往西南。那側的地勢更低,可能通往一片山谷。”
李天心順著秦王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急著動身,先將玉簡中記錄的位置與當前所在位置在地形上做了一次對照。
玉簡中標注的某一處節點,就在前方大致相同的方位上,與那道痕跡的走向一致,收束在一起。
云寂的聲音從墻根處傳來:“這面墻后面還有東西。”
他站的位置靠近廢墟內部的一處角落,面前的墻體有一道縱向的裂縫,裂縫邊緣的石頭和墻體其他位置顏色不太一樣,像是被填充過的。
他伸手按在裂縫兩側,微微用力向外一掰,一塊松動的石磚被取了下來,露出后方一個不大但足夠伸手進入的空間,里面放著一只灰色布袋。
布袋扎口處系著一根黑色細繩,繩結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活扣,布面上沒有灰塵,也沒有明顯磨損。
他將布袋取出,解開繩結,里面放著三樣物品:一卷新的皮質卷軸、一小包干燥的藥材、一枚黑色小瓶。
卷軸展開后的內容比豎井中那份更細,標注了一處具體坐標,坐標位置距離此地約半日路程,位于一片被標記為“廢棄礦道”的區域。
藥材氣味淡而清晰,與布料上的藥草味一致。
黑色小瓶的瓶口封著一層薄蠟,沒有破損的痕跡。
“東西是留給人的,不是留給特定的誰,只是留給會找到這里的人。”他看了一眼天光,“如果現在走,天黑之前能到,如果明天再去,礦道那邊可能會有人先到。”
李天心將卷軸上的坐標記下,藥材和黑色小瓶分別收好,沒有再多問,側身沿著廢墟邊緣向西南方向走去。
秦王和云寂沒有多問,緊隨其后。腳步踩在松散的沙土上,發出細碎而均勻的聲響,一路向西南延伸。
遠處的地平線上,幾道低緩的山脊線輪廓在薄暮中逐漸模糊,像是正在被緩慢融化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