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寒鴉玖以為她聽話是因為他是寒鴉,是她的上級,可漸漸的,寒鴉玖發覺,她是聽話,可也只是聽自己的話。對于其他寒鴉的吩咐,她理都不理,即使是被教訓也只是忍著疼,一聲不吭。
她就這么跟著他,走到如今。秦茉可以接受寒鴉玖的一切,也可以接受他愛上其他人,她不在乎他的身邊都有誰,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即可。只因為這世上,她只剩他一個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即使寒鴉玖多次告訴她,不要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也不要對一個人投入過多情感,可她依舊不聽,或許是因為在無鋒沒了寄托,真的很難活下去吧。
寒鴉玖抱起秦茉,見她口中不斷涌出鮮血,自己卻無能為力,只剩眼淚在無聲的滑落。秦茉見慣了殺伐果斷的寒鴉玖,也見過面對感情猶豫不決的寒鴉玖,可她第一次見他哭,還是為了自己哭。秦茉用盡力氣想要抬起手臂,為他拭去淚水,可發覺一切都已是徒勞,此刻的身體已由不得自己。
她只能用盡力氣,說出她想說的話,即便氣若游絲,即使聲如蚊蠅。
“別,別哭。”
寒鴉玖緊咬牙根,難以呼吸,那種來自心底的疼痛勝過皮肉千萬倍。
秦茉依舊安慰著他,甚至于想要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讓他不至于那樣難過:“照...照...照顧好...自己。”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一口鮮血。
“十一...帶他...帶他走。”秦茉如今只能用余光看向寒鴉拾壹,見寒鴉拾已前去將寒鴉拾壹扶起,她才放下心。
“秦茉,堅持住,我帶你回去,你不會有事的。洛清芷...洛清芷她會讓人救你回來,一定能。”說著,寒鴉玖便要將秦茉抱起,可此時的他實際上也不過在硬撐罷了,哪還有力氣將人抱起。
秦茉見此用盡力氣抓住他手,哽咽的說道:“最后,最后一次。”
“什么?”
“我...我不是...秦茉。”
寒鴉玖聽到這忽然愣住。
是的,她不是秦茉,從來都不是。
這個名字是為了那次任務,是為了能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記住自己是幽州的秦茉,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秦茉。只是可惜,她空有秦茉的名字,并沒有秦茉的命。
“我...我是...桑晚。”
寒鴉玖聽此,痛苦的閉上眼睛,連連點頭:“我知道,桑晚。‘草色新雨中,松聲晚窗里。’你同我說過,我記得。”
秦茉忽的釋然一笑,緊接著呼吸急促,鮮紅的血液噴涌而出,寒鴉玖下意識替她接著,又用衣袖擦去她嘴邊的血液:“我們走,我們離開這。”
秦茉抓著他,“來不及了,你要...活著,好好活著,替我...活下去。”
“晚晚。”
秦茉粲然一笑:“我...我終于...又聽到你叫我晚晚了。她...”寒鴉玖一愣,又看秦茉手指的方向,那頭是司徒月無助的站在原地,此時的宮遠徵與風謠早已離開。
秦茉想勸他,可話到嘴邊還是選擇咽了回去,寒鴉拾將陸翎冉安置妥當,又將拾壹扶起后,便一直在寒鴉玖周邊,替他們守護這最后的時光。
寒鴉玖將秦茉抱在懷里,秦茉伸手想要描繪他的眉眼,可天不遂人愿,即便是走到生命的盡頭,依舊不能得償所愿,那混著血跡與泥土的手終是垂了下去。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他懷里永遠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