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背景而已——就好像用一張巨大的紙畫滿了東西,將整顆渾天球裹了起來。而他從前所見的夜空,都是假的!
他自心里生出無可遏制的寒意。
但他很快叫自己冷靜下來。他試著——第一次試著——將自己的神識散放到無窮遠處,想要觸摸那層可能存在的“紙”。
一試,便碰到了。可不是在頭上數千米、或者幾十千米處碰到。那層“紙”似乎沒有距離——像是他已在那紙中,又像是“紙”并非處于空間當中的某個位置,而是存于某種奇妙的……不能用“空間”來形容的位置。
李云心便試著去“戳破”它。
但這心念一起,立即感受到可怕的力量——那甚至不能用力量來描述,而干脆就是“可怕”、“毀滅”、“混亂”本身!然而這種感覺……似乎也僅是“外面”、被這層“紙”所阻擋的那種東西所透過來的一丁點的、微不足道的“氣息”而已!
但就是這么一點氣息,已叫他體內幽冥之力暫時停滯——整個人忽然失掉所有神通力道,直直地掉落下去。足足墜落四五息的功夫才重緩過氣來,轉臉一看,“月亮”就在他身下了。
李云心臉色發白。他強行收斂心神,落到這“月亮”上。
它是極薄的一層金屬,其上飾以及“環形山”、“放射狀峽谷”的紋路。毫不意外地,與蓬萊、龍島是一樣的材質。
他發了一會兒呆。實際上,是足足一刻鐘。
平生中頭一次,在這一刻鐘的時間里,當真什么也不出——太多的念頭來來去去,他無力抓住其中的任何一個。
直到白閻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沉聲道:“可感覺到了?”
李云心深深地出了一口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什么東西?”
“要不是我來得趕巧,耽擱一久你可就回不來了!就是不叫本君安心!”白閻君托了舌頭,原本細長的眼睛都瞪了起來。盯著李云心直勾勾瞧一會兒才松口氣,“還好還好……出了岔子可怎么使得?莫再往那處看!”
李云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舌頭。
這舉動叫白閻君愣住了。過好一會兒才怒:“做什么!?”
“原來是真的啊……”李云心輕出一口氣,“從前一直以為是假的。原來是真的——垂在外面干不干?”
“哈……好啊。你這小人兒以為自己如今是太上之境,就敢放肆起來了么!?”白閻君瞪他,“你可知你做了什么蠢事!?”
李云心沉默一會兒,笑起來:“做了什么蠢事先不說。過去多久了?”
“一天多的功夫!”
“還好不算久。”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那里脹痛,好像因為思考的太多,疲倦了,“你怎么又可以跑上來了?”
白閻君瞇起眼睛:“嘿……本君脫困,叫你失望了?”
李云心從大石上跳下,站起身。看了他一會兒笑著說:“不失望。挺高興。我們也算老朋友。是底下又出事了,你來催我去?”
白閻君卻不領他的情,怪笑起來:“你這句‘朋友’,尋常人可不敢當。要覺著咱們交情還算不錯,不如少做傻事叫我安心。我倒的確是脫困了。我此來——”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又想一會兒,說:“罷了。本不想同你說,可也算是承你的情。”
“咱們原本在幽冥中同那幽冥地母斗得辛苦,叫她占了上風、將底下封住了。前些日子又突破了禁制,送了些雜碎到地上來。好在你在洋上將那些雜碎都清理掉了,也算叫咱們松了一口氣。我這才能再回來——也算你給自己做了功德,叫我來救了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