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所謂一力降十會,大概也是這樣的情形。他如今的確已經用不著再在意那些“小道”了。他已站在制高點,強大的神通彌補了任何技巧上的不足。
便“瞧”見這妖魔,原本也算是“作惡多端”。食人害人的事情,一件都沒有少了他的份兒。可在那時他剛剛化形,居住山林之中。無人教誨,也不懂什么禮儀綱常。所行種種殘酷之事幾乎都是出于本能。但后來遇到“貴人”將其點化,才慢慢收束心性,成了如今的模樣。
李云心在這條長河中只能看到他,看不到那位“貴人”。若要將那人也納進來,還需要知道些更加詳細的信息。譬如肌膚毛發、生辰八字等。但那也意味著又會與第三個人產生牽絆——得知命運之河的存在之后,他對這種事小心了許多,便沒有再查探下去。
至少眼下已曉得,此妖不算惡貫滿盈,暫可以活著。
于是他出聲:“要把那些人帶哪兒去?”
本是晴空萬里、烈日炎炎的大白天,又是在幽谷當中的一條小溪邊。除了流水聲、鳥鳴聲、風聲,再沒什么別的聲響。
卻忽然出現第二個人的聲音。
這叫白衣妖魔嚇了一大跳,猛地在水中蹦了一個高兒。就如同貓兒受到驚嚇,會忽現出一臉兇相一般,這妖魔受了驚,竟在半空中影影綽綽地現出真身來。
原本還算好看的臉變得凸起,突出個尖嘴來。光溜溜的身子忽然覆了一層稀疏的白羽、都炸開了,隱約可見其下的黝黑肌膚。但還維持著人形,未現全形。等重新落入水中才恢復本來樣貌,一連后退三步叫起來:“什么人!?”
李云心一笑:“原來是只小烏雞。”
他說了這句話,這烏雞精卻愣住了。盯著他瞧一會兒,忽然納頭便拜——臉埋在溪水里,說話時咕嘟咕嘟地冒泡:“會長在上、會長在上、小人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忽然在山野之間從妖魔口中冒出“會長”這樣的詞兒來,叫李云心在體驗到違和感的時候,亦體驗到某種親切感。他心中一動,一抬手將這妖魔攝到岸邊,饒有興趣地問:“你叫我會長?誰教你的?”
妖魔只敢抬頭看他一眼,便趕緊又深埋下去,哆嗦著說:“山山山山山山雞哥咯咯咯咯……”
李云心點頭:“哦,山雞。他現在還好?”
在海上氣走九公子之后,龍九把漸漸相處得好的山雞也一并帶走了。后來小九回來,山雞倒留在陸上,不想在這兒聽到他的名字。但也是正常事——此地距東海國不算遠,再往西北則要經過慶國,他徘徊在這附近是應有之義。
妖魔戰戰兢兢地說:“山山山雞哥眼下在慶慶慶慶國……”
“你是怎么認得我的?”他不想費力聽這妖魔說話,便彈了彈手指,為他順口氣。
烏雞精的口齒登時利落起來:“小人見過會長的像——山雞哥叫小的們見過會長的像。因此如今一見您,便曉得如此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器宇軒昂卓然不群的之人正與會長的像一模一樣天下間還有哪個有這樣的相貌——”
李云心思忖一會兒,說:“不無道理。”
“帶這些人又要做什么去?”
雞精答:“會長曾說我小妖保既要保護小妖魔也要保護這世間萬民……山雞哥見如今陸上烽煙四起許多人流離失所就叫咱們往各處去,將無家可歸的難民歸攏到渭城去——”
“渭城重建了?”
“是……正是。”雞精說,“山雞哥和素衣娘娘在城中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