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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心遁出禁制時,只覺似乎有一陣風阻了他一下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樣感。
到這時候,這禁制之內都已是黑蒙蒙的一片。自天頂逸散而下的、絲絲縷縷的濃郁幽冥之氣,仿佛許多可怕的觸手。粗大的觸手又分出無數的細枝,好像有個巨大的怪物要吞噬那一片海天。
但出了禁制再向后看,卻只能看到碧藍如洗的海與天。
禁制隱藏了那一片天地。若是有凡人出海來到這樣遠的距離,是極難覺察到那一片地上幽冥的存在的。即便駕船直直地駛過去,也會很快發現自己陷入迷霧之中。等從迷霧中脫困之后,大概又會發現船只已經離此地數十海里遠了。
他只看一眼,便繼續御風而行。蒼茫的大洋之水在身下很快退去,跨越數千海浬只在一瞬之間。但意識之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像是在一輛疾駛的車上,忽然聽到路邊的人說話,那言語很快消失。
但他停了下來,往下一掃,便發現說話的人在極遠處的一座孤島之上。
他盯著那人瞧了一會兒,一揮衣袖便現身在那島上。
“我聽說你們被萬年老祖殺死了。”李云心說,“現在只有你活著?”
島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離帝。
這鬼帝此時看起來不大好。身形極淡,仿佛一個影子。甚至身軀當中有些地方變得完全透明,該是即將要消散于天地之間了。
李云心此前離得遠,只能覺察他的氣息。但如今離得近了,便意識到離帝身下還有一人——該是鄴帝的氣息。
鄴帝……身形已淡到幾不可查的地步了。大概再有半個時辰的功夫,便會徹底消失。
但離帝只用微風一樣的聲音說:“……救我……救我……”
這兩個鬼帝縮在島嶼一塊巨巖之下,仿佛陰影。它們是在躲避日光。但……即便是尋常的厲鬼,也不大畏懼日光。驕陽只會叫它們感到極度不適,用不著如此刻的兩個鬼帝一般,畏懼陽光如同畏懼烈火。這意味著它們當真已到了窮途末路,該是此前被萬年老祖傷得狠了。
李云心沒有如他所愿一般立即救他。而是又盯著他瞧一會兒,說:“你在用它續命?”
這個“它”所指的是鄴帝。雖然兩者都極衰弱,可仍有強弱之分。勉強還能出聲的離帝覆在鄴帝的陰影之上——李云心瞧得出他在吸納鄴帝體內的力量。
離帝翻眼也盯著他。口中仍道:“救我……救我……”
他是鬼修。是由執念所化。人到了彌留之際雖說神智混亂身體衰弱,但至少還是“混亂”。那意味著有許多的念頭交織,只是沒法兒再清醒理智地思考了。但這由執念所化的鬼修到了彌留之際時,心中的唯一的求生欲便會主宰他的神智。
除了“救我”這件事,他已不曉得別的了。
李云心想清楚了這一點,便低嘆口氣,抬手向離帝的身軀當中注入一絲幽冥之力。這力量雖與鬼帝體內所修之力相抵觸,但仍叫他暫時恢復了些元氣。
離帝猛地瞪大眼睛,終于可以思考:“李云心!!救我!我被那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