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大路望去,想找到他的影子,這時心里的痛楚又膨脹起來了。
唔,那不可能是真的!她心想。他為什么不來呢?她的眼光沿著那條因
早晨下過雨而變得血紅的大路沉思著,在心里跟蹤著這段路程奔下山岡,到那懶
洋洋的弗林特河畔,越過荊榛雜亂的沼澤谷底,再爬上下一個山岡到達十二橡樹
村。魏泰強就住在那里。此時,這條路的全部意義就在這里----它是通向魏泰強
和那幢美麗的像希臘神殿般高踞于山岡上的白圓柱房子。
啊,魏泰強!魏泰強!她心里喊著,心臟跳得更快了。
自從涂土橋家那對孿生子把他們的閑話告訴她以后,一種惶惑和災禍的冷酷
感一直沉重地壓抑著她,可如今這種意識已被推到她心靈的后壁去,代之而的是
兩年以來始終支配著她的那股狂熱之情。
現在看來很有些奇怪,當她還沒有長大成人的時候,為什么從不覺得魏泰強
有什么動人之處呢?童年時,她看見他走來走去,可一次也不曾想過他。直到兩
年前那一天,當時魏泰強為期三年的歐洲大陸旅游剛回來,到她家來拜望,她才
愛上了他。事情就這么簡單。
她那時正在屋前走廊上,他沿著馬從林蔭道上遠遠而來,身穿灰色細棉布上
衣,領口打著個寬大的黑蝴蝶結,與那件皺領襯衫很相配,直到今天,她還記得
他那穿著上的每一個細節,那雙馬靴多亮啊,還有蝴蝶結別針上那個浮雕寶石的
蛇發女妖的頭,那頂寬邊巴拿馬帽子----他一看見她就立即把帽子拿在手里了。
他跳下馬,把韁繩扔給一個黑孩子,站在那里朝她望著,那雙朦朧的灰色眼睛瞪
得大大的,流露著微笑;他的金黃色頭發在陽光下閃爍,像一頂燦爛的王冠。那
時他溫和地說:曹汪蓉,你都長大了。然后輕輕地走上臺階,吻了吻她的手。還
有他的聲音啊!她永遠也忘不了她聽到時那怦然心動的感覺,仿佛她是第一次聽
到這樣慢吞吞的、響亮的、音樂般的聲音!
就在這最初一剎那,她覺得她需要他,像要東西吃,買馬匹,要溫軟的床睡
覺那樣簡單,那樣說不出原因地需要他。
兩年以來,都是他陪著她在縣里各處走動,參加舞會、炸魚宴、野餐,甚至
法庭開庭日的聽審,等等,雖然從來不像涂土橋兄弟那樣紛繁,也不像曹窖家的
年輕小伙兒那樣糾纏不休,可每星期都要到塔拉農場來拜訪,從未間斷過。
確實,他從來沒有向她求過愛,他那清澈的眼睛也從來沒有流露過像曹汪蓉在
其他男人身上熟悉的那種熾熱的光芒。
可是仍然----仍然----曹汪蓉知道他在愛她。在這點上她是不會錯的。直覺比
理智更可信賴,而從經驗中產生的認識也告訴她他愛她。她幾乎常常中他吃驚,
那時他的眼睛顯得既不朦朧也不疏遠,帶著熱切而凄楚的神情望著她,使她不知
所措。她知道他在愛她。他為什么不對她說明呢?這一點她無法理解。但是她無
法理解他的地方還多著呢。
他常常很客氣,但又那么冷淡、疏遠。誰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而曹汪蓉是
最不明白的。在那一帶,人人都是一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因此魏泰強的謹慎性格
便更加使人看不慣了。他對縣里的種種娛樂,如打獵、跳舞和議論電競游戲等等
方面,都跟任何別的青年人一樣精通</p>